「比如那個做進出口貿易的張老板，他也想爭這個位置。他跟日本人那邊關係好得很。我聽說他為了當上會長，私底下給佐藤送了不少好處呢。」
「還有的人呢，是怕了。覺得魏利通就是前車之鑑，生怕自己是下一個。天天想著怎麼跟日本人劃清界限，怎麼把自己的生意，從這潭渾水裡給摘出去。」
「我們家老錢就夾在中間，現在是誰也不敢得罪，誰也不敢親近。」
「他這個副會長不大不小，正好卡在那兒。想往上爬吧，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靠山。退一步又心有不甘，捨不得那個位置。可他跟魏利通走了那麼多年，想撇清關係，哪有那麼容易？」
「他現在是天天提心弔膽的，生怕哪天，日本人就找上門來了。」
鄭小河繼續配合說，「趙太太，我覺得現在這局勢，確實不宜出頭。獨善其身，明哲保保，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誰說不是呢。」趙太太懊悔道，「可這生意場，哪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你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你。」
「也就是這兩天，看外麵風聲沒那麼緊了，他才敢出來走動走動。就說今晚這個局吧。」她說。
「是幾個做紡織生意的老板攢的。說是要商量商量，怎麼應對日本人對棉紗市場的壟斷。非拉著我家老錢去參加，說他是副會長，得給他們拿個主意。」
「你說，這種事，他能拿什麼主意？答應吧，得罪日本人。不答應吧，又得罪了這些同行。真是裡外不是人。」
「可不去又不行。人家帖子都送到家裡來了，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給麵子。以後，還怎麼在上海灘混？所以啊，我們家老錢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他這幾天就為了這事，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那……趙太太您的意思是？」小河意有所指。
「我能有什麼意思？」趙太太話雖然這麼說，但麵上略有些不甘。
「我一個婦道人家，也管不了他們男人家的事。我就是覺得，這會長當不當的，都無所謂。隻要我們家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我勸過他好幾次了，讓他別去爭那個位置了。咱們家現在也不缺錢，犯不著為了那麼個虛名，去冒那麼大的風險。萬一……萬一落得跟魏利通一個下場，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可他呢，就是不聽。他總覺得這確實是個機會。要是錯過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小河你說，我還能怎麼勸他？」
鄭小河聽著她的「抱怨」，終於弄了個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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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河還記得趙太太當初巴結魏太太的那副樣子，現在趙太太嘴上說著不爭不搶，可話裡話外，卻滿心不甘。
她要是真不想讓她丈夫去爭，就不會在這裡跟自己說這些了。
她心裡不光在試探，也是在變相地尋求外人的支持，好讓她心安理得。
鄭小河慢悠悠地說：「趙太太。我覺得這件事，也不能全看壞處。凡事都有兩麵性嘛。」
「哦？怎麼說？」趙太太掩飾不住表情，來了興趣。
鄭小河說：「現在這上海灘確實是亂。可越是亂的時候，就越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出來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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