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旗人的臉色更難看，那些研發的武器他們也有所耳聞，若是真的讓皇上掌握了這麼強的物理，那麼他們手下的兵，和爛泥有什麼區別？他們在皇上麵還有什麼話語權？
胤禛看著底下百官的表情，神色依舊淡定，但是心裡卻全是殺意——話都說到了這種程度，仍舊忙著爭權奪利。
這讓他想到了皇阿瑪在的時候，他明明知曉國外之事，卻選擇了把精力放在平衡朝堂上，放在了猜忌自己兒子上，放在了讓他們兄弟相殘上。
“允禵所言，確有道理。”胤禛終於開口，“年羹堯的奏報，西北局勢確有新的變化。研發火器，不是為了炫耀武功，實在是抵禦外侮的必要之舉。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貿易衙門，也不僅僅是為了通商賺錢，更有掌握對外交涉主動權、學習他人長處以備己用的深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最後定格在嶽色、文彬等人身上片刻，又移開：“此事，朕意已決。著怡親王允祥，總領總理各國事務貿易衙門的一切籌建事宜，蔣廷錫、張廷玉等人協同辦理。工部、內務府火器營，所有研發事項，按照原計劃全力推進，一應所需款項，優先撥付，不得延誤。退朝。”
沒有再給反對派任何糾纏申辯的機會，直接以最權威的方式定下調子，終結了這場持續多日的朝堂之爭。
退朝的人流中，允禵獨自走著，步伐穩健。周圍的官員們或敬畏、或好奇、或複雜地打量著他，卻沒有人貿然上前與他並行或搭話。
嗬，這下他是徹底和母族劃清關係了啊。
他心中並無多少後悔，反而有種卸下包袱、看清前路的輕鬆。頹唐了太久，他需要這樣一個清晰而崇高的目標，一個值得他全心投入、為之奮鬥的方向。
“十四叔。”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允禵轉頭，看到弘時不知何時從後麵小跑著跟了上來，仰著小臉看他，眼睛裡閃爍著好奇，還有像他四哥一樣的沉靜的觀察。
“是三阿哥啊。”允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是對孩子比較溫和的表情。
“十四叔，您今天在朝上說得真好。”弘時真心實意地讚歎，小臉上滿是欽佩，“尤其是那句‘爭取一線生機，鑄造一道鐵壁’，侄兒聽了，覺得心裡又激動又踏實。”
允禵看著這個聰慧異常、深受皇兄寵愛的侄子，忽然心念微動，試探著問道：“三阿哥，你常常在你皇阿瑪身邊伺候，可曾聽皇上說起過……皇上究竟看到了多遠的威脅？西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弘時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露出努力回憶和思考的神情：“皇阿瑪平時不太跟侄兒說這些具體的事。不過……侄兒感覺，皇阿瑪看到的、想到的，肯定比年大將軍文章裡寫的，還要遠，還要深。不然，也不會讓十三叔、三伯、九叔他們做那麼多看起來不相幹，但其實都很要緊的準備了。”
允禵默然，緩緩點了點頭。
“十四叔，”弘時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秘密般說，“您知道嗎？皇阿瑪讓我開始學洋人的話了，去南堂跟那個法蘭西的巴多明神父學。”
允禵一怔，隨即恍然：“這是好事。好好學。把他們的話學明白了，才能看懂他們寫的書，聽懂他們真正在想什麼。這比造十門炮還重要。”
“嗯！侄兒記下了！一定用心學！”弘時用力點頭，笑容純真而堅定。
這個表情他練過很多次了。
後宮的反應，則更為微妙。
壽康宮內，太後烏雅氏聽完心腹太監事無巨細的稟報，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被撥動得越來越慢，最終完全停滯。
“允禵……他到底是愛新覺羅家的兒子，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太後的聲音裡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想起隆科多，想起與這個小兒子之間越來越深的隔閡，如今，連在朝堂政務上，他也不再是她或者烏雅家所能輕易影響的了。
她和自己的兒子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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