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5
梵蘭再一次見到林舒然這名雄蟲時，對方正在校園的一處景觀湖邊發呆。
他想起來前兩天在聚會上聽諾瀾楊講述過的內容，不禁多看了兩眼，而黑發雄蟲似有所感，突然轉過頭來，猝不及防和梵蘭對上視線。
“早上好。”梵蘭微笑，打了聲招呼。
林舒然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回應：“你……嗯、早上好。”
“你還好嗎？”梵蘭看著對方掛在眼下的黑眼圈，以及蒼白無力的麵色，出於蟲道主義進行了問候。
“……”林舒然不知如何回答，實際上他麵對梵蘭時心情非常複雜，一是梵蘭給他的觀感十分難以定位，又太過……高高在上，他有些不擅長應對這樣的蟲，二是想到對方或許是阿隆索真正心之所屬的對象，作為雄主的林舒然要說完全不在意，那也是假話了。
之所以說高高在上，並不是指梵蘭給了他傲慢或目中無蟲的印象，而是……就比如你在地球上偶然碰到了一位平時總出現於電視上的、眾星捧月的大明星，哪怕對方性格友善，態度和藹可親，普通人也很難敢在第一時間湊上去自如地搭話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事。梵蘭便點點頭，側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舒然叫住他。
梵蘭回過頭來。
“你……我想請問你，怎樣看待阿隆索？你應該認識他……”林舒然還是問了出來，或許是內心翻湧的思緒太多，憋得太久，可供他吐露交談的對象又幾乎沒有，以至於此刻他竟然對梵蘭問出了這個有些突如其來的問題。
“阿隆索嗎？我認識。”梵蘭想了想，從記憶裡翻找出那個有些模糊的軍官的影像，大高個，頭發很短，鼻梁很高，給蟲的印象乾練而直接，曾經開口就對梵蘭擲出一句“等我獲得少校的軍銜時，我會向您求婚。”而梵蘭當時心叫不好，他看到幾步之遙處的艾利沃什涼涼看了阿隆索一眼，忍不住內心裡歎氣。
後來再聽說阿隆索的消息時，就已經是雄蟲傷害案和其通過與林姓雄蟲定婚獲得無罪判決的事例了。
這就是梵蘭對於阿隆索，所剩下的全部印象。
他如實回答：“我對他並不了解，恐怕無法評價，不過，我想他是一位可靠的蟲。”
“可靠嗎……”林舒然喃喃著，苦笑一下，“是啊，非常可靠，我從來沒遇到過像他那樣可靠的人……蟲。”
可靠到幫他把雌侍都一一安排好，還在他震驚並反對的時候，投來疑惑不解的目光。
他從未感受到過他和阿隆索之間橫亙的溝壑原來那樣深，他以為一切從他們結婚起就開始步入了正軌，他逐漸習慣了新的生活，新的世界，哪怕這世界的規則如此有違常理，但最終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和……伴侶。
如今阿隆索卻用現實告訴他：你錯了。
一切都是你的一廂情願。
“那麼你呢。”卻聽梵蘭問道，“在你眼裡，阿隆索是什麼樣的蟲？”
“在我眼裡？”林舒然反射性地在腦中浮現答案，首先是可靠，是的，梵蘭說得沒錯，阿隆索很可靠，這從他的氣質和言行風格便能輕易得出結論，他沉穩而不失細致，誠實，自律，容貌英俊，對伴侶妥帖、周到，還有……還有什麼？
林舒然悚然一驚。
還有什麼？
梵蘭看見他的表情，沒有進一步追問，還體貼地收回了視線，隻看向不遠處粼粼的湖麵，聊天氣般繼續說著：“有時候，我們似乎很擅長於在本質上並不互相了解的時候，卻追求……啊、應該說要求——卻要求著相互理解。”
“你該理解懂得我的心意、你真是讓蟲難以理解……之類的。”
“而‘理解’一詞，又談何輕易。”
“不同的生物個體，不同的成長環境，不同的視野視角，不同的......觀念塑造。”
“光是了解已經難以真正做到，更何況是理解呢。”
“......”林舒然沉默不語。
他突然意識到，並不得不承認——他並不了解他的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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