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抬手收拾掉灶台上之前翻車的幾盤菜品,動作乾脆利落,眼神專注篤定。
他重新洗淨手、擺正案板、理好廚具,目光落在那塊靜靜擺放的白嫩靈豆腐上,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答案。
既然要做人間煙火,那就做一道最貼合普通人生活、最治愈俗世人心的菜。
不搞花裡胡哨的食材,不玩虛無縹緲的噱頭。
簡簡單單,溫潤純粹,入口暖心,回味綿長。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心境徹底放空,摒棄所有雜念,手裡的鍋鏟穩穩抬起。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腦補任何畫麵,不再強行堆砌所謂心境。
他腦海裡閃過的,是開店以來的一幕幕日常。
是清晨嫋嫋升起的炊煙,是食客風塵仆仆推門進店的疲憊身影,是大家吃到熱飯熱菜後眉眼舒展、滿心滿足的笑容,是小店日複一日、平平淡淡、熱熱鬨鬨的煙火日常。
他的心意不再強行外溢、刻意造境,而是順著掌心的溫度、爐火的暖意,一點點融進每一次翻炒、每一次調味、每一次收汁之中。
爐火灼灼,暖光搖曳,映亮了少年專注的眉眼。
廚房安安靜靜,隻有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爐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節奏舒緩治愈,自成一番意境。
林小凡一邊做菜,一邊在心底緩緩自語:
“秦百川,你的山河入夢,讓人貪戀天地遼闊。”
“但我這人間煙火,讓人甘願留戀俗世溫暖。”
“兩天後的擂台,我不跟你比山河壯闊、不比幻境縹緲。”
“我就跟你比——誰的菜,更能暖人心,更能慰風塵,更能讓普通人覺得,人間值得,歲月溫柔。”
屬於林小凡的食道意境,在這一刻,徹底成型。
他選定的菜品,依舊是案板上那一塊平平無奇的靈豆腐。
豆腐最是純白樸素,無腥無烈、無味無爭,不像魚肉鮮活、不像葷肉厚重、不像炒飯熱烈,卻是最能承溫、最能藏暖的食材。
恰好對應他的道心——不張揚、不壯闊、不驚豔世人,卻細水長流、溫潤人心。
林小凡手腕輕轉,刀鋒起落平穩,沒有半點花哨動作。
一塊塊方方正正的嫩豆腐被切得大小均勻,軟而不碎、滑而不散,靜靜碼在白瓷盤中,像一汪凝結的柔光。
他沒有用繁複的靈材輔料,沒有堆砌珍稀調料。
僅僅取了少許新鮮菌菇、一把嫩青菜、一勺自家熬製的純骨高湯,再搭配一點點細鹽、薄芡,僅此而已。
大火燒湯,小火煨豆腐。
爐火不急不躁,溫柔舔舐鍋底,高湯緩緩沸騰,細細的熱氣嫋嫋升起,帶著純粹的鮮香鋪滿整間廚房。
這一次,林小凡的心徹底靜了下來。
他不再想著“我要造出意境”“我要讓人入夢”“我要打贏秦百川”,所有勝負心、功利心、執念心全部散去。
他隻是單純地在做菜。
腦子裡沒有山河萬裡、沒有天地大道、沒有人生感悟。
隻有小店的晨煙、食客的笑臉、忙碌的日常、一口熱飯的安穩。
他想起無數疲憊的人推門進來,吃完一頓熱飯,卸下滿身戾氣,重新對生活燃起期待。
這些細碎、普通、隨處可見的人間瞬間,順著爐火溫度,順著掌心力道,無聲無息融進了咕嘟冒泡的高湯裡,融進了軟嫩溫潤的豆腐中。
沒有刻意灌輸,沒有強行共鳴。
心之所向,菜之所往。
足足一盞茶的慢煨,林小凡緩緩收火。
收汁、勾芡、起鍋、裝盤。
一道簡簡單單的清湯煨豆腐,穩穩落在白瓷盤中央。
湯色清亮溫潤,不濃不豔,通透乾淨。
一塊塊豆腐白嫩如玉,吸飽了高湯精華,表層微微掛汁,點綴的翠綠青菜、淺褐菌菇錯落其間,看著樸素至極,卻讓人一眼看去,心底就莫名安穩舒服。
香氣不衝、不烈、不霸道,是一種緩緩鋪開、慢慢浸潤人心的溫潤鮮香,像清晨的暖風、傍晚的炊煙、歸家的燈火。
墨苓不自覺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這盤普通的豆腐上,眼底微微一動。
沒有山河幻境的磅礴氣場,沒有靈力震蕩的炫目異象,可這一盤菜擺在那裡,整個廚房的浮躁氣息,仿佛都被悄悄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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