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海麵上還飄著層薄薄的霧氣，像給海麵蓋了層輕紗。灣島外海的寬闊海域上，兩支龐大的艦隊已經遙遙相對，隔著七八裡地擺開了陣勢，連海風裡都透著股緊繃的味道。
倭國艦隊擺的是標準的一字長蛇陣，二十多艘戰船排成一條直線，側舷對著我方方向，所有火炮都能對準這邊，是西洋海戰裡最常用的陣型，最能發揮側舷火炮的威力。最前頭的是東鄉平八郎的第一艦隊，船最新，炮最利，是整個倭國水師的尖刀。
東鄉平八郎站在旗艦的艦橋上，穿著筆挺的海軍製服，手裡扶著佩刀，下巴微微抬著，臉上帶著幾分自負的笑意。他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我方的陣型，嘴角撇了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都說趙明羽用兵厲害，我看也不過如此。中路堆著主力，兩翼散著些小船，擺的還是最老套的鶴翼陣，沒什麼新鮮的。」 他轉頭對身邊的副官說，「傳令下去，第一艦隊全速前進，集中所有火力打他們的中路指揮艦。咱們的船快，炮也不差，衝上去撕開他們的中路陣型，打掉指揮艦，剩下的船就群龍無首，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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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篤定得很，自己學了好幾年不列顛的海戰戰術，對這種正麵決戰的路子熟得不能再熟。趙明羽的水師多半是靠著收編海盜湊起來的，野路子出身，肯定打不過他這種正規戰術練出來的精銳。這一仗贏了，他就是倭國的民族英雄，往後在水師裡就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想想都覺得熱血沸騰。
副官剛要傳令，後麵中軍旗艦就打過來旗語，是勝海舟的命令：「兩翼分兵戒備，提防敵軍包抄，第一艦隊不可冒進，保持陣型穩步推進。」
東鄉平八郎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心裡很是不痛快。他覺得勝海舟就是年紀大了，膽子越來越小，打仗畏首畏尾的，明明能一波衝垮對方，非要分兵防守，白白浪費兵力。可勝海舟是總帥，他也不能公然違抗命令，隻能咬咬牙，下令第一艦隊放慢速度，跟兩翼保持距離。
勝海舟站在中軍旗艦的船頭，臉色比東鄉凝重多了。他手裡的望遠鏡就沒放下來過，來回掃視著我方的兩翼船隊。越看他心裡越沒底，兩翼的那些船走位太活了，忽左忽右，根本不按正規水師的路子來，反而透著股海盜的狡黠。
他心裡清楚，張保仔當年縱橫南海的時候，不列顛的正規水師都拿他沒辦法，海戰經驗豐富得很。現在這人投了趙明羽，帶著舊部守兩翼，指不定憋著什麼壞主意，說不定就等著咱們全力衝中路的時候，從兩邊包過來抄後路。真要是被包了餃子，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再加上補給線被斷，這仗就沒法打了。
「東鄉還是太年輕，太急功近利了。」 勝海舟嘆了口氣，心裡暗暗想著。他也知道東鄉想立功，可打仗不是逞能的事，一步走錯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他隻能多盯著點，儘量別出大岔子。
他又看了看我方中路的主力艦，那些鋼製戰船的體型比他們的船還大，炮也更多，心裡更是沉甸甸的。傾全國之力打造的水師，在硬體上還是比不過人家，這仗打得實在是沒什麼底氣。可天皇下了死命令，必須打贏，他也隻能硬著頭皮上。
再看我方艦隊這邊，陣型看著鬆散，實則處處透著章法。
張保仔的左翼船隊散成個弧形，像張開的口袋口，船與船之間離得老遠，看著沒什麼章法，可真要動起來，進退都靈活得很。老爺子坐在船頭的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瞅著對麵的動靜，悠閒得很，一點打仗的緊張感都沒有。
「大當家的，對麵擺了個一字陣，看樣子是想衝咱們中路。」 身邊的頭目湊過來說。
張保仔嗤笑一聲，放下茶碗：「就知道他們會來這一手。東鄉平八郎那小子，讀了幾本洋人的兵書就覺得自己是名將了，打仗就知道正麵硬衝，一點彎都不會繞。你等著，等會兒他們往前衝，咱們左翼就慢慢往他們右側繞，羅三炮那邊往左側繞，別跟他們硬拚，就拖著他們走，等他們陣型拉長了，首尾不能相顧了，咱們再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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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一輩子海盜仗，最擅長的就是這種迂迴拉扯的戰術。正規水師講究陣型嚴整，最怕的就是陣型被打亂，他就專門挑對方的軟肋下手。當年跟朝廷水師打，他就用這招耍得對方團團轉，現在用來對付倭國水師，照樣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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