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聽罷,不由麵露驚容。<\/p>
他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青年,先前的輕視與居高臨下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名士的鄭重。<\/p>
不過今日在座的皆是一時之選、名留青史的智者,自然也不會因為白清遠的三言兩語便輕易折服,納頭就拜。<\/p>
鄒衍拱手問道:“聽君一席話,方知是高人當麵。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在下齊國鄒衍。”<\/p>
白清遠亦微微還禮,平靜道:“在下姓白,名清遠,道號太和子。”<\/p>
“原來是道門高人。”鄒衍恍然。<\/p>
大廳內的其餘賓客也都露出了恍然之色。<\/p>
春秋戰國之際,道家高人多有避世隱居之風,喜歡混跡於市井山林之中。<\/p>
這位自稱太和子的青年有如此通透的學識,卻衣著簡樸、名聲不顯,倒正契合了道門中人衝淡隱世的做派。<\/p>
鄒衍思忖片刻,再次開口,已是平等的論交之態:“白先生既言儒家的德治太虛,因人而異。法家的刑治又太暴,猶如烈火烹油。既然這二者皆有致命之弊,那老夫倒要請教,依白先生之見,難道這世間便沒有一條真正的長治久安之策了嗎?”<\/p>
在春秋戰國時期,並無道長的稱呼,對於有德博學之士,一般都稱之為先生。<\/p>
說到此處,鄒衍語氣微頓,帶上了幾分自信:“老夫平生推演五行陰陽,以為天地萬物皆有定數,唯有順應天時與德運的更替,方能得保長久。”<\/p>
話音剛落,還不等白清遠作答,一旁的韓非卻已開口反駁:“鄒先生的五行德運之說,終究太過虛無縹緲。難道依先生之見,我等什麼都不用做,隻需坐等天命降臨即可?”<\/p>
麵對韓非的質問,鄒衍作為當世名辯之士,並不氣惱,反而嗬嗬一笑,從容撫須道:“老夫之意,並非教人枯坐等死。而是我們應該了解天道運轉的規律,方能預知人事興衰,從而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努力。”<\/p>
“這就比如人去挖井取水,隻有先堪輿地脈,知悉活水源頭所在,順勢深挖,才不至於白費了力氣。”<\/p>
韓非生性務實,素來對這種玄之又玄的天命論並不苟同,但鄒衍這番以水井為喻的辯詞滴水不漏,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找到破綻反駁。<\/p>
大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寂。<\/p>
漸漸地,韓非、鄒衍、信陵君,乃至珠簾後的紀嫣然,目光再次交彙,最終都不約而同地重新落在了白清遠的身上。<\/p>
麵對眾人的注視,白清遠微微一笑,身上雖隻是一襲質樸的粗布麻衣,在斑駁的光影中,整個人卻隱隱透出一股出塵絕俗的道家氣韻。<\/p>
他徐徐開口:“在下乃修道之人,依在下看來,真正的治世之法,當是‘外法內道,道本法用’。”<\/p>
“道本法用?”眾人聞言,齊齊為之一怔。<\/p>
珠簾之後,紀嫣然那雙澄澈的美目瞬間亮了起來。她不由得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透過珠簾的縫隙,重新仔細打量起這個被自己順手救下的“流民”,在口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八個字的深意。<\/p>
客席之上,韓非亦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向來主張嚴刑峻法,但此刻聽聞將“法”與“道”相結合的論調,也不禁覺得別開生麵,不自覺地點著頭。<\/p>
鄒衍則輕撫長須,沉吟不語,腦海中似在推演這一學說的脈絡。<\/p>
白清遠繼續道:“《黃帝四經》有雲:‘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繩,而明曲直者也。’在下以為,所謂法度,絕不應是君王為了滿足一己私欲、奴役天下萬民而憑借手中權柄強行製定的私器。它應當脫胎於天地運行的自然規律,合乎萬物生息的常理,這便是‘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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