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邊郡搶來的絲綢瓷器,觀賞著勇士們的角力,金帳中的咄吉,或許正誌得意滿,享受著作為草原新霸主的榮光,全然未覺,一柄利劍已懸於頭頂。
“你們,如何回來的?”蕭宸放下絹布,看向地上兩個幾乎脫形的夜不收。
王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回陛下…探得消息後…撤出時…被巡邏的狼騎發現…追了我們…兩天兩夜…周平的腿,是被箭射的…我的胳膊,是刀砍的…折了三個兄弟…才…才甩掉…馬…都跑死了兩匹…”
蕭宸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那是何等慘烈的逃亡。
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被最擅長追蹤和騎射的狼騎追殺,每一步都在生死邊緣。
“辛苦了。”
他最終隻說了三個字,卻對趙鐵道:“帶他們下去,用最好的金瘡藥,讓軍醫好生診治。賞黃金百兩,絹帛二十匹,晉三級。陣亡者,三倍撫恤,蔭其子。”
“謝…謝陛下隆恩!”王五和周平重重磕頭,被趙鐵攙扶起來時,幾乎站立不穩。
兩人剛被扶出大帳,蕭宸猛地轉身,眼中再也沒有半分猶豫和彷徨,隻有冰封般的決斷和灼人的戰意。
“擂鼓!升帳!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將領!”
低沉而急促的聚將鼓聲,刹那間響徹營地,驚起了不遠處枯草叢中棲息的寒鴉。
將領們從各自的營帳中匆匆趕來,不知發生了何事,但看到皇帝臉上那種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神色時,所有人都明白,有大事發生了。
蕭宸沒有讓任何人坐下。
他直接走到那張巨大的、已被標注了許多信息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其中一個剛剛用朱筆圈出的位置上——狼居胥山南麓。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狄虜偽單於咄吉,就在此地,距我軍現駐地,約四百裡。”
帳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四百裡,在草原上,並不算遙不可及的距離。
“此刻,他正在舉辦那達慕大會,各部首領齊聚,飲酒狂歡,守衛鬆懈。”
蕭宸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驟然變得激動或凝重的臉,“其王庭核心守衛,不過兩千。其主力狼騎,要麼在防備李敢將軍,要麼還在外麵劫掠未歸。”
他頓了頓,讓這個消息在每個人心中消化,然後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此乃天賜良機!戰機稍縱即逝!”
“朕決意,親率三萬精銳輕騎,一人雙馬,隻帶十日口糧,棄絕輜重,從此地出發,”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指狼居胥山,“晝夜兼程,奔襲四百裡,直搗狼居胥山,端掉咄吉的老巢!”
帳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長途奔襲四百裡?隻帶十日糧?棄絕輜重?直撲敵酋王庭?
這太過大膽,太過冒險!一旦途中被發覺,一旦撲空,一旦受挫於王庭之下,這支孤軍深入、糧草不繼的疲憊之師,將麵臨滅頂之災!
但,這也太過誘人!一旦成功,北狄將遭受致命打擊,單於被擒或被殺,群龍無首,整個草原將瞬間崩解。
這將是足以載入史冊、彪炳千古的不世奇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宸。
他站在地圖前,身形挺拔如鬆,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堅毅的輪廓。
“朕知此行之險,猶如刀尖跳舞。”
蕭宸緩緩開口,壓下帳中的議論,“然,狹路相逢,勇者勝!戰機已現,豈能因懼險而躊躇?咄吉狂妄,以為朕不敢深入,以為他的草原無邊無際。朕,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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