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帆渡厄
殘陽如血，將海麵染成一片暗紅。
林硯握著船槳的手青筋暴起，木槳劃破水麵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身後那艘名為“歸墟號”的商船隨著浪濤起伏，船帆早已被撕成碎片，像一麵褪色的招魂幡。
“大人，前麵就是屍島了。”舵手阿福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再往前……怕是要撞礁石。”
林硯抬頭望去。遠處海平線上浮著一團墨色的影子，輪廓嶙峋如枯骨，邊緣卻蒸騰著詭異的白霧——那是海水蒸發後又凝結成的寒氣，即便隔著三裡遠，仍能感覺到指尖發涼。
三天前，他們從泉州港出發，載著一批絲綢瓷器前往琉球貿易。誰知行至東海深處，突然遭遇風暴。雷霆劈斷了主桅杆，暴雨裹挾著冰雹砸下來，船艙進水，船員們驚慌失措地喊著“屍島”“海鬼”。等風暴稍歇，眾人驚恐地發現，指南針瘋狂旋轉，無論如何調整航向，最終都會朝著那座墨色島嶼漂去。
“屍島……”林硯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他自幼熟讀誌怪雜談，《東海異物誌》裡曾記載：“東海有孤島，名屍骸，潮汐不至，舟觸必覆。島上多腐屍，夜聞哭嚎，見者輒癲。”
難道真要葬身於此？
“大人！左舷有東西！”一名水手突然尖叫。
林硯猛地轉頭。隻見墨色島嶼的方向，一道黑影正貼著海麵疾馳而來。那東西沒有船帆，沒有船槳，通體漆黑如墨，形狀卻像一艘狹長的獨木舟，船頭雕刻著一張猙獰的人臉，眼睛是兩團幽綠的磷火。
“是‘鬼船’！”阿福臉色慘白，“傳說屍島上的怨靈會駕著這種船出來索命！”
話音未落，黑船已近在咫尺。林硯看清了船頭的“人臉”——那根本不是雕刻，而是一張真正的臉！皮膚青灰腐爛，露出森白的顴骨，雙眼空洞，嘴角卻咧到耳根，仿佛在無聲地狂笑。更駭人的是，那“船”竟是由無數具緊緊相擁的屍體捆紮而成，四肢垂落，隨波搖晃，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開炮！快開炮！”林硯嘶吼道。
炮手哆哆嗦嗦地點燃引線，“轟”的一聲巨響，炮彈擦著黑船飛過，落入海中激起丈高水花。黑船毫無反應，反而加速衝來，船頭的腐屍突然張開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歸……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嗚咽，又像是生鏽的鐵器刮擦骨頭，直鑽入腦髓。林硯隻覺頭痛欲裂，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大人！船要沉了！”阿福突然大喊。
林硯低頭一看，船底不知何時破了個大洞，海水正“咕嘟咕嘟”地往裡灌。船員們亂作一團，有的抱著木桶往海裡跳，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還有的瘋了似的揮舞著刀劍，對著空氣亂砍。
“棄船！棄船！”林硯咬牙下令。
眾人紛紛跳入海中，拚命朝黑船相反的方向遊去。林硯不會鳧水，隻能死死抱住一塊木板，任由冰冷的海水淹沒膝蓋、腰際……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張泡得腫脹的臉——是阿福！他的眼睛凸出，舌頭耷拉在外麵，指甲深深掐進林硯的小腿。
“救……我……”阿福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腥氣。
林硯想踢開他，卻發現自己的力氣正在流失。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水下掠過，阿福的身體突然僵住，隨即被拖入了黑暗之中。水麵泛起一圈漣漪，什麼都沒有留下。
林硯絕望地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身體被什麼東西托住了。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沙灘上，頭頂是鉛灰色的天空，四周彌漫著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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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這裡是一片荒蕪的海灘，沙礫間散落著破碎的貝殼和森白的骨骸。遠處，幾棵枯樹扭曲著枝乾，樹皮剝落，露出裡麵黑色的木質，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鬼爪。
屍島。
他真的到了屍島。
第二章腐骨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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