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河、青州通判鋃鐺入獄、大疫之中活人無數、乃至力排眾議推行土改……樁樁件件,皆是與整個腐朽體係為敵的硬仗。這番話若出自旁人之口,他必嗤之為迂闊空談,但出自真正做到了這些事的任風遙之口,便有了重若千鈞的道義力量。
他曾對任風遙的作為暗自譏諷為“癡心妄想”,可當這些“妄想”一件件化為現實,對他內心的衝擊,遠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更為深刻。
他不明白,此人何以有如此決絕的意誌,又何以能積聚起撼動格局的實力。
李嵩嘴唇幾度囁嚅,欲言又止,內心激烈交戰。
任風遙看著他反複掙紮的神色,心中那股無力感更甚,悵然道:“你且說罷。此處並無六耳。”
就在這一瞬,李嵩從任風遙眼中捕捉到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痛心、失望、迷茫……竟與他崇敬的李邦華大人偶爾流露出的神情,驚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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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妙的神似,莫名觸動了他最後的心防。
這位正七品巡按禦史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任大人,您查得巨細無遺,分毫不錯。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仿佛望向不可見的遠方,
“這些賬上的名字,有多少人已經給李闖遞了降表?有多少人已經暗通關外?有多少人正在把家眷金銀悄悄送往江南?”
他緩緩轉回視線,看向任風遙,那眼神裡帶著絕望與漠然:
“……人心,早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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