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語氣滿是感慨，字字真心：“往日我勝在守成監國、穩固朝堂，你勝在征戰四方、定國安邦。可現在，你文能革新稅製、普惠萬民，武能橫掃外敵、鎮固邊疆，文治武功，樣樣頂尖，早已勝過我百倍千倍。”
“這永樂江山，是我們兄弟、跟著父皇拚死打下來的。我以前最怕，怕這大好江山，毀於莽夫之手。”
“但現在，我放心了。”
他眼中驟然泛起光亮，滿是期許與篤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太祖高皇帝的影子。心係萬民、敢破舊弊、勇開新局，一心為天下蒼生、為大明社稷。這般君主，方能開創真正的盛世太平！”
這是朱高熾發自心底的認可，也是他臨終前最真切的慰藉。
太祖朱元璋，一生布衣起家，最懂百姓疾苦，畢生為民謀利，不懼權貴、嚴懲貪腐。而如今的朱高煦，破舊製、推新政、輕賦稅、安流民，所作所為，皆是太祖之風。
有這樣的人執掌大明，江山可興，萬民可安。
“老二，大哥是真的高興。”
朱高熾眼中泛起光彩，仿佛回光返照般，精氣神驟然好轉，甚至強撐著坐直了身子，不再萎靡癱軟。
可朱高煦看得心如刀絞，眼眶通紅，淚水早已蓄滿眼底。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好轉，是他娘的回光返照！
“大哥！”朱高煦聲音哽咽，“父皇和老三馬上就到，你再撐一撐，再等等！”
朱高熾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釋然：“無妨，我現在很好。”
隨即，他收斂笑意，神色驟然凝重，用儘最後氣力叮囑，字字鏗鏘，句句肺腑：“老二，大哥最後勸你一句，切記！新政大業，切莫操之過急！”
“一條鞭法、攤丁入畝，皆是顛覆舊製、影響百年的國運大計。太祖高皇帝厘清天下田畝、戶籍稅冊，耗時整整三十年，步步夯實、層層落地，才徹底穩固根基。”
“你如今要做的事，比太祖當年更難、更險。士紳根基深厚、盤根錯節，必然百般阻撓。你性子剛烈、行事果決，最容易急功近利、強行推進。”
“萬萬不可！一步不穩，便是天下動蕩、朝野大亂！”
“穩紮穩打、循序漸進，慢慢推行、逐步調整，給百姓適應的時間，給朝堂緩衝的餘地，不留隱患、不生禍端，方能福澤後世、興盛大明！”
這是他以一生儲君閱曆、以臨終殘軀，留給大明、留給新君最後的忠告。
朱高煦淚水終於滾落，重重頷首，聲音哽咽堅定：“大哥，我記住了。我一定穩紮穩打，絕不急功近利，絕不辜負你的囑托！”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內侍高聲通傳。
朱棣帶著趙王朱高燧，快步疾行而來，步履倉促、神色慌張，滿臉掩飾不住的悲戚與慌亂。
“老大！”
朱棣大步衝到床榻前，目光死死鎖住氣息奄奄的長子，素來威嚴冷硬、從不輕易落淚的永樂大帝，此刻雙眼瞬間赤紅，聲音顫抖撕裂，全然沒了半分帝王威儀。
他早已預知這一天的到來，心中早有鋪墊。
可當親眼看著最寬厚、最懂事、為自己分擔最多的長子，落得這般油儘燈枯、瀕臨離世的模樣，那顆曆經靖難烽火、半生鐵血殺伐、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瞬間被徹底擊碎。
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世間最刺骨、最無解的大悲。
朱高燧站在身後，看著形同枯槁的大哥，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淚水無聲滑落，滿心酸澀悲涼。
朱高熾見到父皇歸來，臉上強撐著擠出一抹溫柔笑意，氣息微弱飄忽：“爹……兒子，撐不住了。”
“這些年，您起兵靖難、五征漠北、日夜操勞國事，天下重擔壓您一身。兒子身為儲君，隻能咬牙監國、穩住後方，替您分擔朝堂瑣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如今，兒子身子垮了，不能再替您分憂了。這太子之位，兒子守不住了……”
他目光懇切，望著父皇，字字真心：“爹，把這江山交給老二吧。他比我強，比我更有魄力、更有能力，也更配得上這萬裡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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