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皆是常年依附東宮、緊跟朱瞻基的太子黨核心班底。
時至今日，兩邊再也沒有半分遮掩的必要。
此前朝堂博弈，眾人尚且懂得藏拙避鋒、暗中布局，不敢明目張膽站隊結黨。可今日不一樣，這是定鼎大局的生死朝會。
儲位懸空，監國之權落於誰手，誰就是未來的大明儲君，掌控朝堂實權、執掌天下政務。
哪怕這般公然站隊、劃分派係的舉動，極有可能觸怒龍顏、引得朱棣猜忌震怒，在場眾人也全然不顧。
富貴險中求，朝堂權柄更是如此。隻要能助自家主子拿下監國大權，一切風險都值得冒險。
滿場文武對峙分立，暗流洶湧，緊繃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隻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派係對峙吸引，無人知曉，紫禁城城頭之上，一道單薄蒼老的身影靜靜佇立，將下方的一幕幕儘收眼底。
正是輟朝一月、朝野皆以為身心俱疲、臥病在床的永樂大帝朱棣。
他一身素色常服，滿頭白發隨風微亂，目光沉沉掃過下方站隊的群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冰冷的自嘲與了然。
“都察院顧佐、禮部呂震、張輔、朱能……”
他輕聲念出一個個朝堂重臣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如今默默站隊漢王、暗中扶持朱高煦的核心力量。
念罷，朱棣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冷笑：“老二啊老二，為了這個位子，你這手，伸得是真夠長啊。”
蟄伏數年，征戰四方、推行新政、收攏民心、拉攏朝臣，他這個二兒子，早已暗中布下漫天大網，羽翼豐滿，勢可撼朝。
城頭風起烈烈，吹亂白發，也吹得帝王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片刻後，午門正門緩緩敞開。
沉悶厚重的宮門開啟聲，瞬間拉回所有人的心神。對峙的文武百官立刻收斂神色、壓下心緒，褪去派係鋒芒，恢複成朝堂臣子的恭謹模樣。
無人再敢張望私語，眾人躬身整冠，井然有序地魚貫而入，踏過金水橋，步入奉天殿朝會大殿。
踏入殿內，文武百官依照文左武右的祖製規矩，迅速分列站位，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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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與朱瞻基二人，並肩立於朝臣最前列，一左一右，遙遙相對。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沒有殺意外露，沒有言語交鋒，卻有無形的鋒芒在空氣中激烈碰撞、暗自較勁。
曆經多年儲位拉扯、明暗博弈，叔侄二人的恩怨紛爭，早已擺在明麵上，無需偽裝、無需客套。
趙王朱高燧緊隨其後，默默站在朱高煦身後半步之遙。
這個站位，直白坦蕩，無需多言，徹底擺明了他的立場。今日朝堂，他堅定不移站在二哥朱高煦這邊，力挺漢王掌權。
很快，悠揚肅穆的宮廷韶樂緩緩響起，穿透整座大殿。
樂聲之中，朱棣緩步從後殿走出，一步步踏上丹陛，穩穩落座正中龍椅。
當帝王身影現身的刹那，滿朝文武齊齊躬身行禮，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百官起身的瞬間，所有人都下意識抬眼望向龍椅，心底齊齊一震，湧起無儘唏噓。
不過一月未見，昔日威嚴霸道、殺伐果斷的永樂大帝，已然蒼老得判若兩人。
滿頭青絲儘數化作雪白，鬢角霜白如雪，眉眼之間儘是疲憊滄桑，周身淩厲的帝王銳氣儘數褪去，隻剩下沉沉的暮氣與疲憊。
太子薨逝，白發人送黑發人，終究是徹底摧垮了這位半生鐵血的帝王。
朱棣目光淡淡掃過下方文武群臣，視線在朱高煦、朱瞻基二人身上短暫停頓，一瞬之後便緩緩移開，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朝會正式開啟。
依照大明朝會慣例，六部九卿、內閣學士依次出列，逐條彙報近期朝堂政務、地方民情、邊防軍備等大小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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