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刮在臉上，帶著灰燼和海水混雜的氣味。陳礫站在沙灘邊緣，腳下的泥沙還殘留著戰機墜毀後的餘溫。他剛從農場區回來，掌心還沾著濕潤的土，那是空間農場裡唯一沒被電磁脈衝影響的地方。
遠處的篝火堆旁，人們圍坐吃飯，沒人說話。小棠說的信號塔還沒去查，但他知道不能等了。
就在這時，海麵動了。
不是浪湧，是整片海水在緩慢退開，像被某種力量推開。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深水浮起，背脊劃破水麵，帶起長長的水痕。它的遊動很慢，每一下擺尾都顯得吃力，仿佛隨時會沉下去。
“有東西上岸了！”守衛喊了一聲。
陳礫抬手示意別輕舉妄動。他認得那輪廓——是鯨群長老。他曾見過它的同類在海底舉行葬禮，那種安靜而莊嚴的姿態，不像野獸，更像守護者。
它終於靠上了淺灘，半個身子擱在沙地上，呼吸沉重。尾鰭抬起，重重拍向地麵，發出悶響。沙土被掀開，一塊黑色巨石露出一角，表麵布滿螺旋紋路，泛著微弱藍光。
沒人敢靠近。
陳礫慢慢走過去，手指剛觸到石頭，係統界麵突然彈出一行字：【檢測到跨維度信號】。
紅底白字，一閃即逝。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阿囡忽然從人群裡跑出來。她沒說話，隻是站在石頭前，右手按在左肩位置——那裡有一塊胎記，形狀像斷裂的環。
石頭亮了。
藍光順著紋路蔓延，像是被喚醒。阿囡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焦距。她的嘴唇開始動，聲音斷續：
“影母……不是開始……也不是結束……她是試驗品……被投放下來的工具……真正的源頭……在星海之外……他們標記了地球……等信號回應……”
她說一句，停一下，像是在翻譯某種無法理解的信息。周圍的人全聽呆了。老周頭跪坐在地，雙手合攏，不知是在禱告還是在發抖。林小芳把孩子抱緊，臉埋進衣領裡。
“他們試過很多文明……失敗了……就銷毀……我們……還沒被清除……是因為……還有價值……或者……還沒到時間……”
阿囡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呢喃：“別回應信號……否則……門會打開……”
話音落下，石頭的光暗了下去。
鯨群長老發出一聲低鳴，像是歎息。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光點，如同星辰藏於體內。那些光點緩緩升起，脫離軀殼，飛向夜空。
眾人抬頭。
光點在高空排列，形成一幅巨大星圖。線條連接成軌跡，從銀河邊緣延伸而來，終點直指地球。其中一條航線格外明亮，像是剛剛激活。
係統再次彈窗：【信號源鎖定，方位角：北偏東73度，距離估算：超出太陽係範圍】。
趙鐵柱站到了陳礫身邊，機械臂已經修好，但動作仍有些卡頓。他望著天空，聲音壓得很低：“這玩意……是真的？”
陳礫沒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星圖上，腦子裡回放剛才阿囡說的話。試驗品、投放、標記、信號……這些詞拚湊出一個他從未想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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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人與人的戰爭。
這是文明之間的規則。
“我們一直打來打去，搶糧食，搶水，殺彼此。”陳礫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可真正要命的東西，從來不在地下，也不在海邊。”
他轉身，麵向所有人。
“它在天上。它一直在看。等我們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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