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亞遊離的視線猛地一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視線死死黏在從別墅大門裡走出來的那個禿頭老頭身上。
那是個瞧著就讓人忍不住皺眉的形象——腦袋光禿禿的，頭皮泛著油光，幾道深深的擡頭紋爬滿額頭，和稀疏的鬢角白髮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鼻樑上架著一副歪歪扭扭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人時總帶著點賊兮兮的打量，透著股說不出的猥瑣。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泛黃，袖口還沾著不明汙漬。
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個混跡在市井裡、滿肚子算計的糟老頭子，可博爾亞的知道這是塞巴斯——這怎麼會是塞巴斯？那個孤僻的程序員塞巴斯？
難不成……這是塞巴斯老了以後的樣子？
博爾亞的眉頭狠狠皺起，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了一團麻。遊戲裡的人物也會變老嗎？禿頭難道是程序員的通病？不對，等等，程序員是什麼東西？
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辭彙和混亂的念頭在腦海裡橫衝直撞，像是要把他的認知徹底攪碎。
博爾亞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沙灘、海浪、遠處的椰林，全都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塊。
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酸水不受控製地往上湧，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身前的人。
黑瞎子正靠在車邊，叼著根煙看熱鬧，冷不防被少年撞進懷裡，鼻尖瞬間縈繞上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著陽光曬過的氣息。
他低頭，就瞧見博爾亞的小臉煞白，翠綠色的眸子裡蒙著一層水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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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劇烈的眩暈和噁心感鋪天蓋地襲來，博爾亞弓著身子，死死抓著黑瞎子的衣角，拚命地乾嘔著。
可他的身體太過特殊，胃裡空空如也，根本吐不出任何東西，隻能徒勞地牽動著食管，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鑽心的難受。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黑瞎子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黑瞎子叼著煙的動作一頓，先是掃了眼不遠處的張起靈，看清那張禿頭上掛著的猥瑣嘴臉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隨即又被博爾亞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揪緊了心。
他掐滅煙，伸手攬住少年纖細的腰，把人穩穩地腰，把人穩穩地圈在懷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誇張，聲音大得生怕不遠處的人聽不見：“哎喲喂！啞巴，你瞅瞅你，把我們家博爾亞都醜吐了！”
正在旁邊擰開礦泉水瓶，準備給博爾亞喂水的張起靈動作微頓，擡眼淡淡地掃了黑瞎子一眼，沒說話，隻是把水杯遞到博爾亞唇邊，指尖輕輕抵著少年的下巴，動作輕柔。
可那張禿頭上的小眼睛，眯了眯，竟還試圖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下好了，非但沒半點親和力，反倒更添了幾分油膩猥瑣。
黑瞎子看得一陣牙酸，繼續用那種咋咋呼呼的語氣嚷嚷：“走走走，博爾亞，咱不跟這個醜八怪玩了！哥哥帶你去海邊吹風，比看他這張老臉舒服一百倍！”
他說著，見博爾亞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眩暈的勁兒似乎過去了，乾脆彎下腰，往少年的腿彎處一攬，打橫就把人抱了起來。
博爾亞輕得像片羽毛，黑瞎子抱著他，腳步輕快地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小心翼翼地把人塞進副駕駛座，還貼心地係好了安全帶。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等張起靈反應過來時，越野車已經“嗡”的一聲發動，捲起一陣塵土，飛快地駛離了別墅門口。
張起靈站在原地，看著越野車消失在路的盡頭，那張猥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鏡片後的眼神沉了沉。
他轉身走回了別墅，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櫃的夾層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和他現在一模一樣的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腦袋同樣光禿禿的，那股子猥瑣勁兒被鏡頭放大了幾分。
他坐在鏡子前，目光沉沉地盯著照片上的人，又擡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擡手摸了摸光溜溜的頭頂，指尖劃過皺巴巴的襯衫領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良久，他緩緩收起照片，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走出了這間別墅。
視線轉回博爾亞和黑瞎子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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