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的沉香在秋夜裡凝成青色霧靄,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廊下的宮燈,將燭火暈染成一片朦朧的黃。王後慕容婉坐在青玉案前,指尖的鳳羽護甲劃過案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案上擺著月姬午後派人送來的“雪蛤膏”,玉盒精致,上麵雕刻著纏枝蓮紋,隻是那膏體的顏色偏暗,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慕容婉將玉盒輕輕推至桌角,聲音平淡無波:“妹妹這般費心,本宮受之有愧。”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鳳袍,領口繡著銀線鳳紋,雖不似明黃那般張揚,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威儀。發髻上隻插了支碧玉簪,簪頭的鳳凰眼嵌著細小的珍珠,在燭火下閃著溫潤的光。這簪子是她成為太子妃那年,母親親手為她綰上的,如今母親已病逝三年,簪頭的珍珠卻依舊如新,仿佛藏著母親的目光,時時提醒她“後宮如戰場,需步步為營”。
“姐姐說笑了。”月姬盈盈一笑,蔥指撚起玉盒的描金提手,蔻丹紅的指甲在燭火下如凝血般鮮豔。“臣妾聽聞姐姐夙夜操勞,為陛下分憂,連鬢邊都添了白發。這北疆雪蛤是臣妾托人好不容易尋來的,據說有駐顏奇效,姐姐若不用,倒是辜負了臣妾的一片心意。”她說著,身子忽作踉蹌,仿佛腳下不穩,整盒雪蛤膏“啪”地一聲潑在王後的鳳袍前襟上。
暗褐色的膏體沾染在石青色的綢緞上,迅速暈開一片汙漬,那腥氣也愈發濃烈起來。“臣妾該死!”月姬慌忙跪地,膝頭撞在金磚地上發出悶響,她伸手去擦拭王後的衣袍,袖口卻不經意間滑出半截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微光,快如閃電般刺向王後的小腹——那裡正是孕育龍胎的位置。三個月前,太醫診出王後已有身孕,此事尚未對外公布,唯有昭武帝與貼身宮女知曉,這妖女竟連此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慕容婉的鳳羽護甲驟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月姬痛呼出聲。護甲的尖端刺入月姬的皮肉,滲出細小的血珠。“妹妹這‘雪蛤膏’,”慕容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怎摻著西域鴆羽的粉末?這東西抹在皮膚上,三日之內便會肌膚潰爛,七日之後五臟俱腐,當真是好手段。”她揚手將那半截銀針擲向案上的銅鶴香爐,銀針落入滾燙的香灰中,“滋啦”一聲冒出青煙,針尖赫然顯出兩個模糊的字——“羅刹”。那是她父親當年與出征交戰時,從羅刹身上搜出的毒針紋樣,絕不會錯。
月姬的驚呼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哭腔,眼眶瞬間紅了:“定是禦膳房的小太監調包了!臣妾特意囑咐過,要用最純淨的雪蛤,絕無半分雜質。姐姐明鑒,臣妾絕不敢加害於您啊!”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委屈又惶恐,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毒蒺藜。那蒺藜的尖刺上塗著玉顏城羅刹的“化骨水”,隻需刺破皮膚,半個時辰便能讓筋骨化為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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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拙劣的栽贓,卻讓王後慕容婉徹夜難眠。回到鳳棲宮後,她命人將那件染了毒膏的鳳袍焚燒,火光中飄出刺鼻的氣味,讓她更加確定月姬絕非善類。鳳棲宮的夜格外靜,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像是在數著剩下的時日。她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裡孕育著她與善仁國王的希望,絕不能有任何閃失。翌日請安時,她特意在禦花園設下小宴,當著月姬的麵,將西域進貢的“醉仙桃”分賞給在場的六宮妃嬪。那桃子色澤嫣紅,果香濃鬱,據說吃了能安神養顏,是極為珍貴的貢品。分發前,她特意讓掌事太監用銀針試過,確認無毒才遞出——這不過是引蛇出洞的誘餌,她倒要看看,這月姬會用什麼手段繼續作祟。
當夜,三更剛過,李貴妃宮中便傳來淒厲的尖叫。慕容婉聞訊趕去時,隻見李貴妃披頭散發地在殿內狂奔,口中胡亂嘶吼著,見人就咬,宮女們的手臂上都留下了深深的齒痕。她的瞳孔渙散,眼白上布滿血絲,嘴角掛著涎水,哪裡還有平日的端莊模樣。沒過多久,李貴妃突然倒地抽搐,七竅流血而亡,嘴角還殘留著桃肉纖維,那纖維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太醫趕來查驗,發現桃核上竟纏著極細的黑線,線頭上沾著羅刹國特有的“迷魂散”,這種藥粉遇熱便融,混在果肉裡根本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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