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海審訊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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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傍晚時分抵達上海北站。
鄭耀先提著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小皮箱，隨著人流走出車站。站外是熟悉的景象——擁擠的人群，叫賣的小販，等待客人的黃包車夫，還有遠處租界區高樓上閃爍的霓虹燈。這個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喧囂，但在他眼中已經完全不同。
三個月前，他還是聖約翰大學的學生，每天往返於教室和圖書館，思考著畢業後的出路。而現在，他是一個肩負秘密使命的潛伏者，即將去審訊自己的同誌。
他在車站門口叫了一輛黃包車：“去極司菲爾路76號。”
車夫愣了一下，轉頭打量他：“先生，那裡是...”
“我知道是什麼地方。”鄭耀先打斷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車夫不敢再多問，拉起車就跑。一路上，鄭耀先觀察著街道兩側的變化。法租界依舊燈紅酒綠，但街上的巡捕明顯增多了，日本浪人也隨處可見。淞滬抗戰雖然已經結束，但小鬼子在上海的勢力卻在暗中擴張。
極司菲爾路76號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三層樓房，外表看起來像普通的辦公樓，但門口站著四個持槍警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這裡是複興社特務處上海區的秘密據點，也是審訊和關押政治犯的地方。
鄭耀先付了車錢，提著皮箱走向大門。警衛攔住了他：“乾什麼的？”
“南京來的，找宋孝安主任。”鄭耀先遞上證件。
警衛仔細檢查了證件，又打電話向裡麵確認，才放他進去。一進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走廊裡的燈光很暗，牆壁上有些地方顏色很深，像是清洗過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味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辦事員迎上來：“鄭先生是嗎？宋主任在審訊室等您，請跟我來。”
他們沿著走廊往裡走，經過幾道鐵門。每道門後都傳來不同的聲音——有時是呻吟，有時是嗬斥，有時是鞭子抽打的脆響。這裡是一個人間地獄，而鄭耀先即將成為這個地獄的一部分。
審訊室在地下室。走下水泥台階，陰冷潮濕的氣息更加濃重。走廊兩側是一個個鐵門緊閉的牢房，偶爾有小窗透出微弱的光。
最裡麵的一間審訊室門開著，裡麵燈火通明。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審訊桌前，穿著整潔的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他正在看一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和儒雅的臉。
“鄭耀先？”他的聲音也很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是。宋主任？”
宋孝安站起身，伸出手：“幸會。戴處長已經打過電話，讓我全力配合你。”
兩人握手。宋孝安的手很涼，皮膚細膩，完全不像一個審訊官的手。但他的眼神很銳利，透過鏡片打量著鄭耀先，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
“王啟明關在七號牢房。”宋孝安示意鄭耀先坐下，“已經審訊了八天，用了常規手段，但他嘴很硬。你有什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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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審訊記錄我能看看嗎？”
宋孝安將桌上的檔案推過來。鄭耀先仔細翻閱。記錄很詳細，包括每次審訊的時間、審訊人、使用的手段、王啟明的反應和回答。從記錄看，王啟明承認自己參加過工人夜校，但否認與共產黨有任何聯係。他說組織夜校隻是為了教工友們識字，沒有政治目的。
“用過刑嗎？”鄭耀先問。
“用過。”宋孝安平靜地說，“鞭刑、水刑、電刑，都試過。但這人骨頭很硬，疼暈過去幾次，醒來還是那套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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