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井先生太謙虛了。”鄭耀先說，“我剛才聽您和趙老板討論米芾的字，見解獨到，不是一般愛好者能達到的水平。”
這句話說到了鬆井次郎的心坎上。他確實對自己的鑒賞能力很自信，也喜歡別人認可他的專業水平。
“張先生也懂書法？”
“不敢說懂，隻是喜歡。”鄭耀先從懷裡取出一把折扇，展開，扇麵上是一幅山水畫，題字是唐代詩人王維的詩句，“這是我最近收到的一把扇子，請鬆井先生指教。”
鬆井次郎接過扇子，仔細看了一會兒，點點頭：“畫工不錯，仿的是明代吳門畫派的風格。題字也好，王維的詩配山水，相得益彰。不過紙張和墨色有些新，應該是近年的仿品。”
“鬆井先生好眼力。”鄭耀先讚歎道，“這確實是仿品，但仿的人手藝很好，幾乎可以亂真。我買它，一是因為喜歡，二是想研究一下現在的仿製水平。”
“張先生是做真品生意，還是仿品生意？”
“都做。”鄭耀先坦然地說，“真品可遇不可求，而且價格昂貴，不是一般客戶能承受的。仿品雖然價值不如真品，但做工好的，也有收藏價值。而且，有些客戶就喜歡仿品，價格合適，看著也舒服。”
這個回答很實在，鬆井次郎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見過太多文物商人，要麼故弄玄虛，把假的說成真的；要麼故作清高，隻做真品生意。像鄭耀先這樣坦率的，反而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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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說話實在。”鬆井次郎說，“我最近正好想買幾幅畫，裝飾書房。不知道張先生手裡有沒有合適的？”
“有是有，但今天沒帶。”鄭耀先說，“鬆井先生如果方便，可以留個地址，我改日登門拜訪，把畫帶過去給您看。”
這是個試探。如果鬆井次郎同意，說明他對鄭耀先有一定的信任；如果拒絕，說明警惕性還很高。
鬆井次郎猶豫了一下，說：“我平時在領事館工作，不方便接待私人訪客。這樣吧，下周日下午三點，我還會來趙老板這裡。張先生如果有時間，可以帶畫過來。”
“好，那就說定了。”
第一次接觸很順利，既建立了聯係，又沒有顯得太急切。鄭耀先知道，鬆井次郎這樣的職業間諜，警惕性一定很高，必須慢慢來。
接下來的一周，鄭耀先忙著準備“貨”。他通過趙老板的關係，找到了一個專門做高仿文物的作坊。作坊主人姓錢，五十多歲，以前是故宮的修畫師，手藝一流。
鄭耀先選了三幅畫：一幅仿八大山人的花鳥，一幅仿石濤的山水，一幅仿鄭板橋的竹子。這三幅都是清代畫家的作品，仿製難度相對較低，但錢師傅的手藝好，仿得惟妙惟肖，連紙張都做了舊處理。
“錢師傅，這幾幅畫能騙過行家嗎？”鄭耀先問。
錢師傅抽著旱煙，眯著眼睛看畫：“一般的行家看不出來。但如果是真正的大行家，仔細看還是能看出破綻。不過您放心，我做的舊很自然，不是用化學藥水那種，是自然老化處理的。”
“那就好。”
鄭耀先付了錢，把畫仔細包好。他不需要這些畫真的騙過所有人，隻要能在短時間內讓鬆井次郎感興趣就行。
周日下午兩點半，鄭耀先提前到了寶晉齋。趙老板正在招呼其他客人，見他來了，點點頭，示意鬆井次郎還沒到。
鄭耀先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壺茶，慢慢喝著。窗外是夫子廟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販的叫賣聲、遊客的談笑聲、黃包車的鈴鐺聲混成一片，熱鬨非凡。
三點整，鬆井次郎準時出現。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裝，手裡拿著文明杖，看起來像個學者。
“鬆井先生，很準時啊。”鄭耀先起身迎接。
“我一向守時。”鬆井次郎在對麵坐下，“張先生帶畫來了嗎？”
“帶來了。”鄭耀先打開畫筒，取出三幅畫，一幅幅展開。
鬆井次郎看得很仔細，每幅畫都要看十幾分鐘，從構圖到筆法，從題字到印章，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看完後，他點點頭：“張先生果然有好東西。這三幅畫雖然都是仿品，但仿得極好，幾乎可以亂真。”
“鬆井先生喜歡哪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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