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巷中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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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五月已經有了初夏的燥熱。雞鵝巷53號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枝葉茂密得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投下斑駁的樹影。鄭耀先坐在書桌前，窗外的蟬鳴一陣緊過一陣，聒噪得讓人心煩。
桌子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麵是戴笠親筆簽署的嘉獎令，表彰他在上海陳明案中的“卓越表現”。嘉獎令措辭華麗，稱讚他“智勇雙全，忠心可嘉”，並破格晉升他為複興社特務處上尉情報員。這個晉升速度在複興社內部是罕見的，通常需要兩年以上的資曆。
但鄭耀先知道，這份嘉獎背後是更深的考驗。戴笠在嘉獎令下方用紅筆批了一行小字：“望戒驕戒躁，再立新功。”這既是勉勵，也是提醒——不要因為一次成功就得意忘形。
除了嘉獎令，還有兩份任務文件。一份是關於繼續深挖陳明案餘黨的指示，要求他在上海建立更完善的情報網絡，監控可能潛伏的其他共產黨地下組織。另一份是關於一個新目標——日本駐南京領事館的武官助理鬆井次郎。
鬆井次郎，三十二歲，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精通中文，表麵上是外交人員，實際是日本陸軍情報機關的間諜。根據複興社掌握的情報，此人正在秘密收集中國軍隊在長江沿岸的布防情況，為可能的軍事行動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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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的命令很明確：接近鬆井次郎，獲取他手中的情報，並尋找機會除掉他。
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鬆井次郎作為外交人員，享有外交豁免權，不能公開抓捕或審訊。而且日本領事館戒備森嚴，外人很難進入。要完成任務，必須設計一個周密的計劃，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引發外交糾紛。
鄭耀先放下文件，走到窗前。院子裡，王媽正在晾曬被單，動作熟練地將濕漉漉的白布展開，掛在繩子上。陽光透過棉布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這個普通的家庭婦女不知道，就在這棟看似平靜的小樓裡，一個年輕的潛伏者正在策劃一場危險的諜戰。
敲門聲響起，很輕，三下，停頓，再兩下。這是約定的暗號。
鄭耀先打開門，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藥箱。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麵容清臒，眼神溫和，像個坐堂的中醫。
“陸先生？”鄭耀先愣了一下。陸漢卿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這太危險了。
“聽說鄭先生最近身體不適，我來看看。”陸漢卿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中有一絲急切。
鄭耀先立刻明白了，側身讓他進來，同時觀察外麵的巷子。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一隻花貓在牆頭打盹。
關上門，陸漢卿放下藥箱，臉色立刻嚴肅起來：“你上次送來的情報收到了。組織上很重視，已經安排周誌乾和其他文化界的同誌暫時轉移。但你提到的那個鬆井次郎，情況比較複雜。”
“怎麼講？”
“鬆井次郎確實是日本陸軍情報機關的人，但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日本國內反戰人士的秘密聯絡員。”
鄭耀先眉頭一皺：“反戰人士？”
“對。”陸漢卿壓低聲音，“日本國內不是鐵板一塊，有一部分進步人士反對軍國主義，反對侵略中國。他們秘密組織了一個反戰聯盟，鬆井次郎是其中的重要成員。他在中國收集的情報，有一部分是傳遞給反戰聯盟的，用來揭露日本軍部的侵略野心。”
這個消息完全出乎鄭耀先的意料。他原本以為鬆井次郎是個純粹的侵略者，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複雜的情況。
“組織上是什麼意見？”
“組織認為，鬆井次郎這樣的人應該爭取和保護。”陸漢卿說，“他提供的日本軍部內部情報，對我們了解敵人動向很有幫助。而且，通過他，我們可以和日本國內的反戰力量建立聯係，這對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有重要意義。”
“但戴笠的命令是除掉他。”
“這就是你需要麵對的難題。”陸漢卿看著他，“既要完成複興社的任務，又要保護對我們有用的人。這需要很高的智慧和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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