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中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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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站在傅厚崗66號那扇沉重的鐵門前，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青灰色的石牆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麵部肌肉放鬆下來，恢複到那個剛剛完成重要任務、略有疲憊但難掩銳氣的年輕特工應有的狀態。
門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看到鄭耀先遞上的證件，立刻恭敬地打開側門：“鄭先生請進，處座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辦事員匆匆走過，看到鄭耀先時都微微點頭致意，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三天前他離開時還是個無人知曉的新人，現在卻已經因為上海的任務而小有名氣。
戴笠的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些“精忠報國”“為國鋤奸”之類的題詞，落款多是黨政要員。
鄭耀先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裡麵傳來戴笠低沉的聲音。
推門進去，房間寬敞明亮，朝東的窗戶開著，晨光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戴笠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文件。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不像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倒像個嚴肅的學者。
“處座。”鄭耀先立正敬禮。
戴笠抬起頭，摘下眼鏡，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那目光很銳利，像手術刀一樣解剖著眼前的年輕人。足足看了半分鐘，他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鄭耀先坐下，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這是標準的軍人坐姿。
“任務完成了？”戴笠問，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完成了。”鄭耀先從皮包裡取出那份厚厚的報告，雙手遞上，“這是審訊記錄和我的分析報告。王啟明已經開口，交代了工人夜校的組織結構、人員名單和活動情況。另外，還發現了一個重要線索。”
戴笠接過報告，沒有立即翻開，而是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封麵：“宋孝安昨晚已經打電話彙報過了。他說你用了三天時間，就撬開了一個八天都沒開口的硬骨頭。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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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為上。”鄭耀先簡潔地回答，“王啟明的軟肋是他妹妹。我用這個突破口，給他製造了一個兩難選擇：要麼繼續頑抗，連累家人；要麼配合我們，換取家人的安全。他選擇了後者。”
“就這麼簡單？”
“還需要一些輔助手段。”鄭耀先補充道，“我讓人偽造了他妹妹一家的生活狀況材料，包括照片和調查報告。這些材料增強了威脅的可信度。同時，審訊環境也做了調整，讓他產生心理上的孤立感。”
戴笠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讀過心理學？”
“在聖約翰大學時選修過相關課程，自己也看了一些書。”
“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戴笠說，“第一次審訊就能有這種表現，說明你很有天賦。宋孝安在電話裡對你評價很高，說你思維縝密，手段老辣，完全不像個新手。”
“宋主任過獎了。”
戴笠沒有接話，而是翻開報告，快速瀏覽起來。他的閱讀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關鍵的地方會停下來仔細看。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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