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國思考了一會兒：“‘老板’很少直接下達指令，一般都是通過中間人。但我聽過一次他的聲音，是通過電話。”
“什麼時候？”
“去年十二月，周福山讓我去他辦公室，正好接到‘老板’的電話。周福山接電話時很恭敬，一直說‘是’、‘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我站在門口，隱約聽到電話裡的聲音。”
“什麼特點？”
“聲音很低沉，有點沙啞，像是年紀比較大。說話很慢，但很有力，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還有...他說話時喜歡用成語，我記得周福山掛電話後說了一句：‘老板說話總是這麼文縐縐的’。”
“成語...”鄭耀先記下這個細節，“還有嗎？”
“周福山掛了電話後，很興奮，對我說：‘老板說了，事成之後，不會虧待我們’。然後他拿出那種有花紋的紙，寫了一些東西，讓我去辦。”
“那張紙你還記得具體樣子嗎？”
“記得。”孫建國描述著，“是米黃色的紙，很厚實，像是宣紙但又不是。對著光能看到花紋，是五瓣花，但花瓣的形狀很特別，像是...像是刀刃。”
“刀刃？”
“對，花瓣的頂端是尖的，像是刀尖。”孫建國用手比劃著，“我當時還覺得奇怪，花的花瓣怎麼會是尖的。”
鄭耀先心中一動。五瓣花，花瓣如刀尖...這聽起來不像是自然的花朵，更像是某種設計圖案。
“紙上的字是什麼字體？”
“楷書，寫得很工整，像是練過書法的人寫的。”
鄭耀先把這些信息都記在心裡，又問了些其他問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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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雞鵝巷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王媽還沒睡，在等他。
“鄭先生，您可回來了。今天黨務調查科的人來查過，說是例行檢查，我把他們打發走了。”
“他們問了什麼？”
“就問您最近在做什麼，有沒有陌生人來找您。我說您每天早出晚歸，在總部培訓新人，沒什麼異常。”
“做得好，王媽。”鄭耀先遞給她一些錢，“這幾天可能還會有人來查，你小心應付。如果有人硬要進來，就讓他們進，不要起衝突。”
“我明白。”
鄭耀先上樓，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獲得的信息整理出來。孫建國提供的線索很有價值，“老板”的特征越來越清晰：年紀較大、聲音低沉沙啞、說話喜歡用成語、書法好、使用有特殊水印的紙張...
符合這些特征的人，在國民黨高層中並不多。
鄭耀先列了一個名單：行政院副院長汪兆銘（後來成為汪精衛）、立法院長孫科、司法院長居正、考試院長戴季陶、監察院長於右任...
這些都是國民黨元老級人物，地位極高，也都有文化修養，書法都不錯。但具體是誰，還需要更多證據。
他想起陸漢卿說的藥品被截的事。這是一個機會，既可以打擊黨務調查科，也可以借此觀察各方反應。
第二天上午，鄭耀先照常去培訓新人。下午，他召集任遠和趙簡之開會。
“有一批藥品要從上海運到南京，是紅十字會捐贈給傷兵的。但有人想在半路截走。”鄭耀先拿出地圖，“具體時間和路線在這裡。”
任遠看了看：“六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三天後。從滬寧公路走，在鎮江到南京之間的青龍山路段動手。這段路很偏僻，容易下手。”
“我們怎麼做？”趙簡之問。
“暗中保護，但不能暴露身份。”鄭耀先說，“任遠，你帶行動隊的人，提前在青龍山埋伏。等劫匪動手時，再出手。記住，要留活口，要讓他們招出幕後主使。”
“明白。”
“趙簡之，你負責情報支持。查一下最近黑市上藥品交易的情況，看誰在大量收購傷藥。還有，查查鎮江到南京這段路上，有哪些勢力活動。”
“好。”
“這次行動要絕對保密，除了我們三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鄭耀先強調，“特別是黨務調查科，如果他們得到風聲，肯定會插一腳，把事情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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