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孫記者突然說：“陳先生從香港來，不知道對時局有什麼看法？最近華北那邊不太平啊。”
鄭耀先謹慎地說：“我是個商人，隻關心生意。政治上的事，不太懂。”
“陳先生謙虛了。”錢副會長說，“時局影響生意啊。就說這上海，日本人越來越多，虹口那邊都快成日本人的天下了。我們做生意，也得看日本人的臉色。”
“日本人...他們在上海勢力很大？”
“何止是大。”李老板歎了口氣，“虹口、楊樹浦、閘北，到處都是日本人。他們的商社開得到處都是，還享受特殊待遇，我們這些中國商人根本競爭不過。”
張經理壓低聲音：“我聽說，日本海軍陸戰隊最近在增兵，不知道想乾什麼。萬一打起來，這生意就全完了。”
鄭耀先心中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不至於吧？上海有各國租界，日本人應該不敢亂來。”
“難說。”孫記者說，“去年一二八的時候，日本人就打進來了。雖然停了戰，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來一次。”
這個話題讓飯局的氣氛有些沉重。王世安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來，喝酒喝酒。”
飯後，王世安送鄭耀先回酒店。車上，鄭耀先說：“剛才那些人，可靠嗎？”
“都是我們長期合作的線人，可靠。”王世安說，“特別是孫記者，他在新聞界人脈很廣，能接觸到很多內幕消息。”
“那個錢副會長呢？他好像對日本人很了解。”
“錢副會長是上海商會的老人，和日本人打交道多年。不過...”王世安猶豫了一下，“有人說他和日本人走得太近，但我們沒有證據。”
鄭耀先記下了。這些人都可能是情報來源，但也可能是隱患。
回到酒店，鄭耀先沒有立刻休息。他拿出紙筆，開始梳理今天獲得的信息。鬆本健一、三井商社、日軍調動、藥品采購...這些線索似乎都能串起來。
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日軍真的在準備軍事行動，為什麼要大量采購藥品？難道他們預計會有大規模傷亡？還是說，這些藥品另有用途？
鄭耀先想起在南京時截獲的那批藥品。錢萬三交代是要賣給一個“鬆本先生”。如果上海的鬆本健一就是南京的“鬆本先生”，那說明這個日本人不僅在收購藥品，還在通過黑市渠道獲取。
這很不尋常。日本軍方如果缺藥品，完全可以通過正規渠道采購，為什麼要走黑市？
除非...這些藥品不是給日軍用的，而是給其他人用的。或者，采購藥品隻是個幌子，實際是在進行其他交易。
鄭耀先決定從鬆本健一入手。
第二天上午，王世安帶他去了一家古玩店。店主姓趙，六十多歲，是個行家。店裡擺滿了各種古董，瓷器、玉器、字畫、青銅器，琳琅滿目。
“趙老板，這位是香港來的陳先生，對古董很有研究，想買幾件好東西。”王世安介紹道。
趙老板打量了鄭耀先一番：“陳先生喜歡哪一類？”
“我喜歡文房四寶，特別是硯台。”鄭耀先說，“聽說上海有些日本人也喜歡收藏中國古董？”
“是啊。”趙老板說，“日本人特別喜歡中國的文房用品和瓷器。有個三井商社的鬆本先生，經常來我這裡，專買硯台和墨錠。”
“哦？這位鬆本先生眼光怎麼樣？”
“眼光很毒，是真行家。”趙老板說，“他買過一方清代的端硯，出價五百大洋，眼都沒眨。不過最近來得少了，聽說很忙。”
“他一般什麼時候來？”
“說不準，有時候周末，有時候下班後。陳先生如果想見他，可以留個話，他來了我告訴您。”
“那太好了。”鄭耀先留下酒店的電話，“還請趙老板多關照。”
離開古玩店，王世安說：“陳先生，您這是要直接接觸鬆本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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