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日本間諜...”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毛人鳳打斷他，“政治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周福山背後牽扯的人太多，關係太複雜。貿然動手，不僅動不了他，反而會引火燒身。”
鄭耀先沉默了。他明白毛人鳳的意思，但心中那股正義感讓他無法接受。
“毛主任，那這些照片...”
“照片給我，我來處理。”毛人鳳伸出手，“你放心，我會妥善保管，在適當的時候使用。但不是現在。”
鄭耀先猶豫了。交出照片，就等於交出了唯一的證據。但不交，毛人鳳不會放過他。
他打開公文包，從夾層裡取出膠卷，放在桌上。
毛人鳳拿起膠卷，對著燈光看了看：“還有備份嗎？”
“沒有，就這一份。”
“好。”毛人鳳把膠卷收進抽屜，“耀先，你是個人才，我很欣賞你。但你要記住，在這個位置上，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即使做了，也要裝作沒做。明白嗎？”
“明白。”
“另外，從明天起，你不要再查‘老板’的案子了。”毛人鳳說，“戴處長已經同意，把這個案子移交給黨務調查科處理。”
鄭耀先猛地抬起頭：“移交給黨務調查科？為什麼？”
“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太廣，涉及政府高層，由黨務調查科處理更合適。”毛人鳳說，“這也是上麵的意思。”
上麵的意思...鄭耀先明白了。一定是CC係施加了壓力，要把這個案子壓下去。
“那我接下來做什麼？”
“有個新任務給你。”毛人鳳又拿出一份文件，“江西那邊，共產黨活動頻繁。戴處長決定派你去江西，擔任複興社南昌站副站長，協助當地剿共。”
鄭耀先接過文件，快速瀏覽。這是一份調令，任命他為複興社特務處南昌站副站長，軍銜晉升為少校，三天後赴任。
升官了，但卻被調離了南京，調離了核心。這明升暗降的手法，鄭耀先一眼就看穿了。
“毛主任，我在南京的工作...”
“你在南京的工作很出色，所以戴處長才要重用你。”毛人鳳說，“江西是共產黨活動的重要區域，需要你這樣的乾將。好好乾，前途無量。”
話說得很漂亮，但鄭耀先知道，這隻是場麵話。他被調離南京，是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是，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處座和毛主任的期望。”
“好，回去準備吧。三天後出發。”
離開毛人鳳家，鄭耀先的心情很沉重。任遠在車裡等他，看到他出來，連忙問：“鄭兄，怎麼樣？”
“沒什麼，毛主任交代了一些工作。”鄭耀先沒有多說，“送我回家吧。”
車上，任遠看出鄭耀先心情不好，也沒多問。車子開到雞鵝巷，鄭耀先下車時，任遠說：“鄭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
鄭耀先拍拍他的肩：“謝謝。”
回到家裡，王媽已經睡了。鄭耀先輕手輕腳地上樓，走進書房。他坐在書桌前，點了一支煙，在黑暗中默默思考。
膠卷交出去了，唯一的證據沒了。周福山這個線索斷了。而且，他被調離南京，去江西剿共。這意味著，他不僅不能繼續查“老板”的案子，還要去對付自己的同誌。
這簡直是個諷刺。
但他不能拒絕。拒絕會引起懷疑，會暴露身份。他必須去江西，必須扮演好複興社南昌站副站長的角色。
可是，那些在江西活動的同誌怎麼辦？他要怎麼麵對他們？
鄭耀先感到一陣無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潛伏工作是多麼艱難，多麼痛苦。他要在敵人內部周旋，要保護自己的同誌，要完成組織的任務，還要保護自己不被發現...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三更了。鄭耀先掐滅煙頭，站起身。不管多麼艱難，他都必須走下去。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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