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處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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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明被黨務調查科移送到複興社上海站看守所，是在他被捕後的第七天。
這個消息傳到鄭耀先耳朵裡時，他正在分析王守業最近半個月的銀行流水。趙簡之從外麵匆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凝重。
“組長，黨務調查科那邊把李德明送過來了。”
鄭耀先手中的鋼筆在紙上輕輕一頓，墨跡暈開一小塊。他抬起頭，神色如常：“什麼理由？”
“說是人犯傷勢過重，他們那邊醫療條件有限，怕人死了沒法交代。”趙簡之壓低聲音，“但胡隊長私下跟我說，其實是他們審了這麼多天，什麼也沒審出來，上頭不耐煩了。田湖親自批示，既然複興社對這份名單這麼‘感興趣’，那就把人交給咱們，看看咱們能審出什麼名堂。”
鄭耀先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已是深秋，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凋零。
“人現在在哪兒？”
“已經送到咱們南郊看守所了，安排在地下三號囚室。徐站長派人接的手，醫務室的人已經過去了，聽說……”趙簡之停頓了一下，“聽說人傷得不輕，後背和大腿都是鞭傷，十根手指都腫得厲害，有三根指甲脫落，高燒不退。”
鄭耀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他記得那三根竹簽是他親手釘進去的，避開了要害，但痛苦是實打實的。後來的審訊，黨務調查科的人顯然沒有手下留情。
“知道了。”鄭耀先站起身，“站長那邊有什麼指示？”
“暫時沒有。隻說人先收押，等您回來再議。”
鄭耀先點了點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一趟看守所。王守業這條線，你繼續跟，尤其是他和日本商行最近那筆木材生意，查清楚具體是什麼木材，從哪裡運來，運到哪裡去。”
“明白。”
鄭耀先開車去了南郊看守所。這座看守所名義上屬於上海警備司令部，實際上由複興社上海站控製，主要用於關押“政治犯”和重要的“經濟犯”。建築陳舊陰森，高牆電網，戒備森嚴。
看守所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劉，見到鄭耀先，態度十分恭敬。鄭耀先在複興社上海站雖然職位不算最高，但他是行動組長，深得徐百川信任，加上最近幾件案子辦得漂亮，地位水漲船高。
“鄭組長，您怎麼親自來了？為那個李德明？”劉所長一邊引路一邊說，“人在地下三號，我們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看過，外傷處理了，也用了消炎藥。但內傷和發燒，得慢慢養。”
“能說話嗎？”鄭耀先問。
“迷迷糊糊的，偶爾清醒，但說話含糊不清。”劉所長看了看鄭耀先的臉色，補充道，“鄭組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人……怕是熬不了多久了。黨務調查科下手太狠，傷了元氣。咱們就算再想審，也得等他稍微緩過來。”
鄭耀先沒說話，隻是跟著劉所長下了三層樓梯，來到地下囚室區。這裡燈光昏暗，空氣潮濕混濁，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三號囚室在最裡麵，鐵門上有個小觀察窗。
劉所長示意看守打開門。鄭耀先走了進去。
囚室不大，隻有四五平方米，一張簡易木板床，一個馬桶。李德明側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毯，露在外麵的手上纏著紗布。他閉著眼睛，呼吸粗重而不均勻，臉色在昏暗燈光下顯得蠟黃，臉頰深陷。
鄭耀先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不過短短幾天，這個年輕人已經變得幾乎認不出來。在黨務調查科審訊室裡，他還能咬牙硬撐，眼神裡還有光。現在，那點光似乎熄滅了，隻剩下被痛苦和絕望掏空的軀殼。
劉所長和看守識趣地退到門外，但沒有關門，這是規矩。
鄭耀先拉過床邊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他沒有叫醒李德明，隻是靜靜地坐著，聽著他艱難的呼吸聲。大約過了十分鐘，李德明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沒有焦點。過了幾秒，才慢慢凝聚，落在鄭耀先臉上。那一瞬間，鄭耀先捕捉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仇恨，或許還有一絲茫然。
“李德明。”鄭耀先開口，聲音平穩而冷淡，“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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