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九叔身形微震，額間滲出細汗，似有雷霆在靈台深處隱約翻滾。
不過數息，他猛然睜目，瞳孔裡映著未曾散盡的電光。
“這是……雷法真意？”
聲音裡壓著驚濤。
方才那團光華撞入識海，竟將歷來晦澀的雷霆法則拆解得清晰如掌紋，甚至能感到天地間遊走的電息在指尖低鳴。
任白垂手而立，隻微微點頭。
窗外晨光初透，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安靜投在青石地上。
清微雷霆真法顯現之際，林九指尖微顫。
“平日偶有所悟，隨手推演而成。”
任白語調平和。
想到對方那先天近道的根骨，林九終是壓下心頭駭浪。
任白繼而簡述此法綱要，雲雷生髮於太虛，風雷激蕩於巽位，火雷隱現於離宮，天雷垂象於穹蒼……每說一層境界，林九肩背便繃緊一分。
“如此說來……凡修道者皆可研習？”
他喉間發緊。
任白頷首。
言語已難描摹林九胸中翻湧的驚濤。
他彷彿看見自己立身荒丘，袍袖翻飛間雷光如龍——那景象遠比石堅駕馭的雷霆更近乎天道真意。
怔忡半晌，他擡眼望向眼前青衫磊落的 ** ，喉頭忽然哽住：“我林九何德何能，竟得此麟兒。”
任白輕咳一聲轉開話頭：“秋生文才幾位師弟何在？”
“前日遣他們入鎮搜尋倖存者。”
林九眉間染上黯色，“算時辰……也該回了。”
話音未落，暮色裡浮出人影。
秋生揮著手從長街盡頭走來，身後跟著文才、阿星、小月，以及稀稀落落不足百人的鎮民。
眾人見任白佇立庭中，紛紛上前見禮。
得知大師兄竟已結金丹七重，驚嘆聲中混雜著難以言表的羨慕。
“可曾搜盡每寸土地？”
林九看向那支零落的隊伍。
秋生垂首：“往複搜查兩遍……活著的，全在此處了。”
曾經煙火千家的小鎮，如今餘燼中隻剩這些殘破身影。
有人斷了臂膀倚牆喘息，有人抱著嬰孩目光空洞。
任白 凝視這片瘡痍——他已傾盡所能。
人群裡忽有老者蹣跚而出，身旁跟著個麵色蒼白的少年。
老者朝林九深深躬身，褶皺的眼皮下沁著混濁的淚。
這些時 ** 早已明白，若非這位外鄉道士拚死相護，酒泉鎮連這點星火都將熄滅。
而所有禍端，皆始於鎮長與鄉紳們被黃金蒙蔽的瞳仁。
酒泉鎮的這場災劫，終於隨著最後一隻邪物化作灰燼而告終。
小鎮入口，斷壁殘垣間，聚集著寥寥十數位倖存者。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溝壑裡填滿了疲憊與悲慟。
他的目光掠過那片曾立著西洋教堂、如今已成焦土的廢墟，胸腔裡便翻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
若不是當初有人一意孤行，罔顧那位道長的嚴厲警告，執意重開那處邪異的門戶，又怎會引狼入室，招來這等潑天大禍？更可恨的是，其間還摻雜著些見不得光的骯髒勾當……這些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 自己從激憤中抽離，轉而看向身側那位氣質溫潤的年輕人。
關於這少年的事跡，他已聽人反覆說起：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自己那懵懂的小孫兒；也是他，與那幾位道長並肩，最終將那可怕的屍患徹底剷除。
若沒有他們，即便僥倖躲過最初那吸血魔物的獠牙，後續蜂擁而至的屍潮，也足以將這小鎮最後一點生機吞噬殆盡。
想到這裡，老者枯瘦的手微微顫抖，他上前一步，朝著任白便要屈膝下拜，聲音哽咽：“恩公救命大德，我等無以為報，請受我們一拜！”
他身後，劫後餘生的鎮民們也齊齊跟著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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