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人之神韻最是敏銳——眼前這幾位精氣凝練，周身若有似無地籠著一層清朗之氣，絕非尋常鄉野所能見。
他臉色亮了剎那，隨即又黯下去，唇角嚅動，卻遲遲未能出聲。
“卞醫生若有難處，不妨直說。”
九叔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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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白接得平靜：“是為地藏鬼王之事吧？”
卞醫生肩頭一顫，看向芙蓉，旋即恍然。
他不再猶豫，向前踏了半步，聲音裡壓著沉沉的懇切：“諸位既已知曉……可否懇請道長們，救一救這長壽村？”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任白頷首。
燭火在桌上搖曳，映著卞醫生漸沉的講述。
長壽村，曾如其名，是個安寧樸拙的長壽之鄉。
村民多頤養天年，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過。
“可自從那地藏鬼王現世……”
卞醫生喉結滾動，話音乾澀，“村裡便成了煉獄。”
殺戮無端而起，女子接連失蹤，連繈褓中的女嬰亦不能倖免。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起身掀開通往內室的布簾。
簾後景況令人心窒。
窄小的屋裡挨挨擠擠坐滿了人——老人蜷在牆角，孩童睜著空洞的眼，更多的是麵色枯黃的中年漢子。
女子僅見兩三位，皆是鬢髮斑白的老嫗。
他們身上無處不纏著泛黃的繃帶，血跡從布裡滲出來，在肘彎、額際、膝頭暈開暗紅的花。
斷肢者的空袖管靜靜垂著，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這都是……那鬼王所為？”
九叔嗓音發緊，指節攥得青白。
卞醫生默然點頭，良久才從胸中吐出一口濁氣：“躺在這裡的，已算僥倖。
更多的鄉親，連屍骨都尋不回來了。”
“這群混賬東西！”
九叔渾身顫抖，氣得幾乎站不穩。
幾乎同時，一個村民突然麵色扭曲地倒在地上，身體蜷縮著劇烈抽搐起來。
卞大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取出藥膏想要敷上——類似的癥狀近來已不止一次出現。
“沒用的，”
一個聲音平靜地打斷他，“他們是被陰邪所傷。”
“草藥隻能暫緩表象，除不了病根。”
說話間，任白已輕輕撥開卞大夫的手，指間一道黃符穩穩貼上村民額前。
他低喚了聲“道衍”
，隱約有縷縷灰黑氣息從村民口鼻間飄出，消散在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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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大夫怔怔看著這一幕，數十年的行醫認知在此刻碎了一地。
他從未想過，世上竟有人用符紙治病。
處理完村民，卞大夫將任白一行人安頓在了自家院落。
次日拂曉，天色剛透出魚肚白。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秋生和文才連滾帶爬衝出門，以為地藏鬼王已殺到門前。
芙蓉卻掩嘴輕笑，顯然早已習慣。”是隔壁初一哥那兒傳來的動靜。”
她向眾人解釋：“這些日子，他整天關在屋裡琢磨對付鬼王的‘秘密兵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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