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下意識擡手一抹，滿掌鮮紅。
他驚駭地望向任白，終於明白——這人並非說笑。
若不照做，今日必死無疑。
他眼神漸漸狠厲，緩緩轉過頭去。
另一邊，剛擒住監斬官、正欲下重手的金虎，忽然察覺氣氛有異。
他一扭頭，便看見麵目猙獰的大哥朱七，正提著斷刀朝自己步步逼近。
金虎整張臉瞬間失了血色。
“大哥！別……別過來！”
淒厲的慘叫劃破刑場。
刀光落下，金虎身首分離。
朱七咧開嘴，發出近乎癲狂的笑聲。
他身後，一顆頭顱自高台滾落，雙目圓睜，凝固著最後的恐懼。
遠處被圍困的周小八目睹這一幕，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大哥！我……我……”
他語無倫次，眼看著朱七提著沾血的刀，一步步走近。
朱七麵容扭曲如惡鬼，嘶聲道：
“兄弟，黃泉路上……莫怨我。”
寒芒再閃。
周小八應聲倒地，再無氣息。
任白冷眼旁觀，唇角浮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做得利落。”
“鬼八仙之首，果然名不虛傳，殺起自己人來，眼睛都不眨。”
朱七望著金虎與周小八的屍身，猙獰的神色裡終於滲入一絲清明。
痛苦是有的，可他並不後悔。
即便重來一次，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隻是當他擡起眼，望向遠處任白那張淡漠中帶著嘲諷的臉時，一股比死更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他終於明白，曾經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些人，在最後關頭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情了。
任白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步來到朱七跟前。
朱七渾身抖得像是風裡的枯葉，聲音打著顫：“我……我現在能走了嗎？”
“自然可以。”
任白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隻不過，他們肯不肯放你走，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他說著，目光往下一落，停在了袁德泰身上。
袁德泰察覺到任白的視線，心頭猛然一震。
方才任白所做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裡。
這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行事作風更是果決得令人心驚——對良善者，懷有悲憫；對惡徒，卻比惡徒更懂得如何令人絕望。
袁德泰此刻對任白已是心服口服。
他讓二五攙扶著自己站起身，一步步走上那臨時搭起的檯子。
先朝任白抱拳，深深一揖，隨後才轉向癱軟在地的朱七，眼中燒起積壓多年的恨火。
朱七早已膽裂魂飛，見袁德泰逼近，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袁德泰咬緊牙關，忍著一身傷痛，揮刀斬落。
頭顱滾地。
台下有些站得近、膽子也大的，將台上種種盡收眼底。
再看向任白時，目光裡已帶上近乎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他們被“鬼八仙”
欺壓得太久，親人死在那些人手中的更不在少數。
如今見到這般下場，無不暗暗稱快，拍掌叫好。
蔣大龍隱在人群後，沉默地望著一切。
任白甚至沒有親手取走任何一條性命，出手的次數也寥寥可數。
可從他身上瀰漫開的那股氣息——不隻是朱七，連蔣大龍自己也感到脊背發冷。
那是一種讓人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的窒息，彷彿螻蟻仰望蒼穹，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此時的任白，與他記憶中那個溫文帶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蔣大龍不明白這人經歷過什麼，但他清楚一件事：絕不能成為任白的敵人。
他就像蟄伏的龍，假寐的虎。
對友朋至親，能付出全部的溫厚與善意；可若觸怒了他，等來的便是龍怒虎噬，絕無轉圜。
想到這兒，蔣大龍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幸好，他們不是對手。
“鬼八仙”
已去其七，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蔣大龍正欲吩咐手下收拾殘局，還沒來得及動作，天色驟變——
濃雲蔽日，狂風卷地。
地上那幾具屍身忽然滲出一縷縷黑氣，不止此處，遠處也有數道陰森氣息疾掠而來，在半空中糾集成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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