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中噬魂咒，逃遁已無可能，不願再牽連這萍水相逢之人。
任白卻隻淡淡瞥向那群迫近的蛇妖，神色漠然。
未見他動作，十道白影已悄無聲息地攔在二人身前。
白袍覆體，麵具遮麵，手中兵刃各異——正是任白麾下“十刃”
。
傀儡眼中同時亮起暗紅光澤。
一道鐵鏈裂空而去，瞬息間將七八頭蛇妖貫穿成串。
不待其餘妖物反應，漫天銀針如暴雨傾瀉，慘叫之聲頓時疊起。
蛇妖群陷入恐慌，竟忘了原本奉命誅殺張造臨的任務，隻想四散逃竄。
“想走？”
任白冷嗤一聲，餘下傀儡應聲掠入妖群。
刀光劍影交錯閃爍，妖軀接連崩散，化作縷縷精氣沒入他袖中潛藏的道衍之內。
不過片刻，蛇妖已盡數伏誅。
十刃收刃回身，齊整跪立於任白麵前，靜默如初。
任白袖袍輕拂，十道白影悄然消散，林間重歸寂靜。
張造臨怔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沒能合上嘴。
任白隻是平靜地牽了牽嘴角，彷彿眼前所見與拂去衣上塵埃並無二緻。
張造臨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一股沉甸甸的無力感忽然攫住了他。
“若非這噬魂咒纏身……”
他聲音發澀，後半句話化作一聲嘆息。
臂上那團墨色的霧氣正緩緩蠕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然向肩頸處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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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襲來，讓他悶哼出聲。
“可需援手？”
任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
張造臨擡眼望去，目光裡混雜著審視與猶疑。
任白並未多言，隻擡手虛按，指尖似有若無地流轉過一層溫潤的光華，那光華如水流淌，頃刻間覆上那猙獰的黑氣。
黑霧如遇沸湯的殘雪，迅速消散退卻，不過幾個呼吸，手臂皮膚已恢復如常，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張造臨愣愣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臂，心底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噬魂咒陰毒無比，侵蝕魂魄，絕非尋常術法可解。
他在道法典籍中浸淫十數載，自問若要自行拔除，也需備足靈材，布下凈壇，輔以清心密咒，方能徐徐圖之，且難免元氣大傷。
可這年輕人……竟如此舉重若輕，信手為之，甚至未引動絲毫咒力反噬。
“多謝。”
這兩個字出口時，張造臨的感激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本非無力自救，隻是法脈枯竭，若自行療傷，耗時日久。
而眼下，最耗不起的便是光陰。
“舉手之勞。”
任白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不知張天師此後有何打算？”
張造臨默然。
赤練君蹤跡全無，自身又傷及根本，前路霎時變得迷茫。
“前方山坳處，是在下師尊看守的義莊。”
任白似乎看穿他的躊躇，緩聲道，“天師若不嫌棄，可暫去歇息，再從長計議。”
他提議自有考量。
一來張造臨傷勢雖愈，精氣卻未復，確需落腳之處；二來，關於那赤練君的來龍去脈，他亦想探知更多。
張造臨略作思忖，終於點頭：“那便有勞引路了。”
夜色中，兩人行至一處僻靜的院落。
屋內燈火未熄，聽得任白叩門，一個慌張的身影趿拉著鞋跑來應門，正是文才。
道門同道，無需過多客套。
彼此見禮後，張造臨便將赤練君之事再度述說一番。
聽到“妖帥”
二字，旁邊的秋生與文才臉色瞬間白了，便是先前那隻蜈蚣妖將，已足以讓他們噩夢連連，何況是更在其上的統帥？
九叔淡淡瞥了兩個徒弟一眼，兩人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張天師，”
九叔目光轉向客人，神色凝重，“方才提及，若讓那赤練君煉成玄天巨蟒之身，必有大劫。
卻不知……是否有法可循其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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