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低聲吟誦，麻麻地半透明的虛影自屍身上緩緩浮起。
老者虛影望向任白，渾濁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浮出複雜神色——幾分不甘，幾分慨然。
“替我帶話給你師父，”
麻麻地的虛影扯了扯嘴角，“就說我在下頭等著同他吵嘴。
不過……讓他晚些再來，他那張老臉我看久了實在心煩。”
任白頷首。
虛影擡手摳了摳鼻孔，轉身步入朦朧霧氣深處。
“小子……幹得不賴。”
風中飄來含糊的尾音。
阿強與阿豪的虛影亦朝任白躬身作揖，旋即追隨師父而去。
洋教授一行人靜立原地，望著空蕩的荒林，莫名覺出一陣蕭瑟。
任府燈火通明。
任白將盛著骨灰的陶罐與那些帶刺的遺言一併轉告九叔。
紅燭搖曳裡，九叔沉默片刻，未發一語，隻是抓起倚在門邊的桃木杖，轉身沒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福管家引著柳家祖孫二人步入前廳，老者步履蹣跚卻急切，少女緊隨其後，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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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任白便從內室走了出來。
他今日隻著一件素白長衫，烏髮隨意束起，神色平靜。
小辮子擡眼望去，隻覺這任家少爺與那日在街市偶遇時判若兩人——少了幾分疏離，卻更添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冷氣度，叫她心頭沒來由地一跳，慌忙垂下眼簾。
柳老爺子聽見腳步聲，顫巍巍站起身，未及任白開口，便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沙啞：“任少爺……老朽這條命，是您給的。
那日分別不過半日，我便在城西老巷口遇了兇險，若非您所贈那符無火自燃，化去一道撲麵而來的黑氣……老朽此刻，怕已是一具枯骨了。”
他說著，手仍有些發顫，彷彿那驚魂一刻猶在眼前。
任白上前虛扶一把，語氣溫和：“老人家言重了，不過是恰巧罷了。
您福澤深厚，自有天佑。”
他目光轉向那臉頰微紅的少女，微微頷首。
小辮子這才鼓足勇氣，細聲開口：“任少爺，那符……真是神奇。
爺爺回來後說了好幾日，定要親自登門道謝。”
她偷偷擡眼，又飛快瞥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不知……不知少爺那日是如何看出爺爺會有災厄的？”
任白並未直接回答，隻請二人落座，命人看茶。
氤氳茶香中，他才緩緩道：“世間氣機流轉，偶有徵兆。
我不過比常人多留意了些許痕跡。
老人家眉宇間曾凝滯一縷晦暗之氣，近日又行經陰煞匯聚的舊巷，兩相疊加，方有小厄。
幸而您平日積善，氣運未絕，一張辟邪符足以化解。”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柳老爺子連連點頭，感慨萬千。
又敘話片刻，祖孫二人留下備好的謝禮——不過是些自家曬製的山貨與一匹樸素的土布，情意卻重。
任白並未推辭，坦然收下，反叫祖孫二人更覺心安。
送至門口，小辮子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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