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殘疾的男人,在用他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給她——這個被一袋白麵換來的、陌生的、年幼的妻子——盡量多留一口能墊肚子的糧食。
他不是在問“鍋裡還有嗎”,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鍋底還有能吃的,留給你。
趙明德很快喝完了那碗稀湯,放下碗,依舊沒擡頭。桌上一時隻剩下趙孫氏喝粥的呼嚕聲和筷子碰碗的輕響。
等趙孫氏終於放下碗,滿足地籲了口氣,用命令的口吻說“收拾了吧”,澄玉才上前。
她先收拾了公婆和丈夫的碗筷,最後走到鍋邊。鍋裡剩下的粥糊還溫著,雖然不多,但比清湯紮實得多。她拿起勺子,小心地將它們全部盛進自己碗裡,一滴都沒浪費。
端著碗,她看向桌邊。趙明德已經拄著拐起身,正要往西廂房去。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裡再次短暫交匯。這一次,澄玉沒有再立刻移開。她看著他,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了這冰冷屋簷下,至少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溫度。
趙明德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扭過頭,挪著步子走了,背影在油燈下拉得細長而搖晃。
澄玉端著碗,走到竈房。她沒有坐下,就站在竈台邊,大口大口地,把那碗溫熱的、帶著野菜清苦和豆子微腥的粥糊吃了下去。吃得很乾凈,碗沿都舔了。
吃完,她開始洗碗,刷鍋,收拾竈台。冰冷的水刺著她手上破皮的傷口,疼得她直吸氣。
等一切收拾停當,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寂靜下來,隻有風聲掠過屋脊。
澄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東廂房。油燈早就沒油了,她摸黑爬上炕,和衣躺下。渾身像散了架,每一處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手掌上的傷口在黑暗裡一跳一跳地疼。
她睜著眼,望著頭頂模糊的房梁。窗外,一彎冷月掛在天邊,月光慘淡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欞扭曲的影子。
她又摸了摸胸口。金蟬和玉佩還在,冰涼地貼著肌膚。
爹,這就是“過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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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文哥,你說要等到光來的那天。光,還能照進這間屋子嗎?
沒有答案。
隻有無盡的疲憊,和身上各處傳來的、實實在在的疼痛,提醒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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