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就是一輩子了。”澄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娘有時候也想,如果當初……我告訴了他我的心意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呢?可世上沒有回頭路。有些緣分,擦肩就是錯過了。有些心意,一輩子悶在心裡,就成了隻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連是甜是苦,都說不清了。”
她轉回臉,用那幾乎已然無用的左眼,“望”著女兒朦朧的輪廓。
“招娣,娘不是攛掇你做什麼。姑娘家的名聲和矜貴,比什麼都重要,一步也錯不得。但娘也不願意你將來後悔,在這麼好的年歲,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讓它見一絲風,透一點光。他若對你無意,咱們便乾乾淨淨地收回心思,日子照舊過。這世上的好小夥,不會隻有一個。但若……若他也有心……”
澄玉沒有說完。外麵恰好一陣更喧囂的鑼鼓口號聲浪席捲而過,淹沒了她未盡的話語。但那話裡的深意和期盼,招娣聽懂了。
聲浪漸遠。院子裡,秋蟲的唧唧聲重新佔據了夜晚。招娣握著母親的手,久久沒有鬆開。那雙手瘦骨嶙峋,布滿老繭和傷痕,卻在此刻傳遞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而堅韌的力量。
她離開時,在門口駐足回望。暮色濃重,母親獨自坐在炕沿的身影,幾乎要融進身後昏暗的土牆裡,唯有側臉的線條,被窗紙透進的最後一點微光,勾勒得異常清晰而柔和。
“娘,”她忽然輕聲說,像是自語,又像是承諾,“您說姥爺說過,蟬得在暗處默默攢著勁兒,等著破土見光的那天?”
澄玉微微怔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緩緩漾開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或許吧。”她輕聲回答,聲音飄散在漸漸升起的夜霧裡,“但能不能見著光,除了等那陣東風,自己個兒在土裡……也得先把根紮穩,把力氣攢足。”
招娣似懂非懂,卻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投入蒼茫的暮色。口袋裡那幾隻作為“戰利品”的、冰冷僵硬的小麻雀,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村口的高音喇叭依舊不知疲倦地嘶喊著統一而激昂的調子,但此刻,她的心卻奇異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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