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把瓶塞塞回去，放回碗櫃頂上。
劉婆子在旁邊叉著腰，臉黑得像鍋底：“金澄玉，你——”
澄玉把瓶塞塞好，臉朝著婆婆的方向，聲音不緊不慢：“娘，你要是覺得我對你不好，可以去鐵鎖家過年。”
劉婆子張了張嘴，那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反正我沒虧待過你。”澄玉把香油瓶放回碗櫃，“我有一口吃的，從沒缺過你一口。你跟兩個孩子爭什麼？”
劉婆子嘴唇哆嗦了幾下，想罵，又罵不出。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頓，轉身回屋了。
建國和愛紅互相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去，擺桌子。”澄玉說，“一會兒煮餃子。”
兩個孩子歡天喜地去了。
【餃子下鍋】
餃子包好了。灰撲撲的皮兒，鼓囊囊的餡兒，歪歪扭扭擺在蓋簾上。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澄玉把餃子一個一個下進去，蓋上了鍋蓋。
劉婆子不知什麼時候又出來了，拄著拐棍站在灶邊，眼睛盯著鍋蓋。建國蹲在她旁邊，愛紅趴在她另一邊，三個人六隻眼，齊刷刷盯著那口冒白氣的鍋。
“娘，好了沒？”愛紅問。
“沒呢。”
“娘，還要多久？”
“再煮煮。”
“娘，還不行嗎？”
劉婆子不說話，但喉結一直在動。
鍋蓋揭開的那一瞬間，白氣騰起來，滿屋都是餃子香。那些灰撲撲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有幾個破了皮，餡兒漏出來，湯麵上飄起一層油花。
澄玉拿笊籬撈餃子，一個一個撈進大碗裡。
劉婆子伸手就要抓。
“建國，”澄玉說，“端上桌。”
建國端起碗，往屋裡走。劉婆子的手停在半空，抓了個空，瞪了澄玉一眼，到底跟著進屋了。
餃子擺上桌。一人一碗，數得清清楚楚——建國八個，愛紅八個，劉婆子八個，鐵柱十個，澄玉六個。
鐵柱從外頭進來，手裡攥著一掛鞭炮。
“我去放了。”他說。
建國和愛紅跟出去，站在屋門口看。鐵柱把那掛鞭炮拆開，拆成六小段，這一掛鞭炮得從今天放到大年初五。
鐵柱留下一段，將火柴劃著，往撚子上一湊，“刺——劈裡啪啦”
鞭炮聲零零落落響了七八下，炸開的紅紙屑在院裡飛起來，落在乾枯的棗樹枝上，落在地上那層薄薄的雪上。
建國和愛紅捂著耳朵，蹦著喊著：“過年啦！過年啦！”
遠處，村裡也響起了鞭炮聲，東一聲西一聲，稀稀落落，卻也熱熱鬨鬨。那些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空飄蕩，把這一年的苦、一年的餓、一年的憋屈，都炸開了一個口子。
“進屋，吃餃子！”鐵柱一揮手。
【除夕夜】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
炕燒得熱乎乎的，餃子冒著白氣。鐵柱從懷裡摸出個小酒壺——裡頭是紅薯乾釀的散酒，隊裡分的，一人二兩。
他給自己倒了一盅，抿了一口。
愛紅早就等不及了，夾起一個餃子就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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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澄玉說。
晚了。愛紅已經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又舍不得吐，含在嘴裡呼哧呼哧吹氣，眼睛還盯著碗裡下一個。
建國吃得快，一個接一個，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劉婆子也不讓著誰，筷子使得飛快，一碗餃子眨眼下去一半。
鐵柱喝著酒，他夾起一個餃子，慢慢嚼著，嚼了很久。
一年到頭，就這一頓。
澄玉吃得慢。她吃了兩個餃子，就放下了筷子，把那碗餃子湯端起來，慢慢喝。
“娘，你咋不吃了？”建國抬起頭。
“娘飽了，你們吃。”澄玉說著把剩下的四個餃子給了建國和愛紅，“這湯也好，你們多喝點。”
愛紅已經把自己那碗餃子吃完了，舔著嘴唇，盯著桌上剩下那盤——那是明早的，澄玉提前撥出來的。
“娘，我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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