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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書館證實，確有此事。”劉公公緩緩道，聲音依舊冰冷，“不過，林女史，這些書既在你房中，在未查明王芷蘭之事是否與你有關聯之前，你仍有嫌疑。司墨局暫時封查，你且留在自己房中，不得出入，等候進一步查問。若有違抗，罪加一等！”
他沒有再提帶走林薇去慎刑司，但變相的軟禁，同樣令人窒息。
王芷蘭被強行帶走了，一路傳來壓抑的嗚咽聲。劉公公又嚴厲地訓誡了周女史和嚇傻了的小宮女們幾句，留下兩個內監守在司墨局院門口，才帶著其他人，拿著那麵銅鏡和幾本舊書，匆匆離去。
院子重新恢復了死寂，卻是一種被暴力打破後、殘留著驚悸和不安的死寂。
林薇被“請”回自己的廂房。門沒有被從外麵鎖上，但她知道，自己已被無形的手銬腳鐐禁錮在這方寸之地。她坐在冰冷的床沿，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院門口隱約傳來的、看守內監的低語，隻覺得渾身發冷。
王芷蘭……那麵逾製的銅鏡……黃昏時來過的青灰衣衫內侍口中的“殿下”和“舊物”……還有自己房中那本恰好記載著“流光箋”的遊記……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一場精心設計、一石數鳥的局？目標或許是王芷蘭和她背後可能存在的“故人”，而自己，要麼是被無意捲入的池魚，要麼……也是這局中早就被算定的一環？
那本記載著隱秘傳遞之術的遊記，如此“恰好”地出現在她麵前，又如此“恰好”地在搜查時被翻出，是警告，是試探，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示”？
林薇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她像風暴中飄搖的孤舟，看不見燈塔，辨不清方向，四麵八方都是洶湧的、意圖不明的暗流。
皇帝呢？他知道今夜司墨局發生的事嗎？高公公呢？那個青灰衣衫的內侍呢？他們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她想起皇帝那句“等你的下文”。她的“下文”還沒寫出來，現實的“下文”卻已帶著凜冽的寒意，搶先一步，將她推向了更深的迷霧與險境。
夜色如墨，沉沉壓下。司墨局的燈火，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微弱，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王芷蘭被帶走後，司墨局徹底成了一座孤島。院門被兩個麵色冷硬的內監把守，周女史和兩個小宮女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林薇被變相軟禁在東廂，每日隻有送飯的小太監會在固定時辰，將一個粗陶食盒放在她門口，不發一言，敲敲門闆便迅速離開。
日子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中熬過。窗外天光由暗轉明，再由明轉暗，周而復始。林薇大部分時間枯坐在床沿或桌前，目光空洞地望著緊閉的房門和糊著高麗紙的窗格。偶爾，她會拿起那本《內廷規製》或《文翰輯略》，試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字句在眼前晃動，卻無法在腦中留下任何痕跡。
王芷蘭怎麼樣了？那麵逾製的銅鏡究竟牽涉到什麼？那個青灰衣衫的內侍和所謂的“殿下”，是否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自己房中的舊籍被搜走，劉公公看到“流光箋”記載時那微妙的表情……這一切，皇帝究竟知不知情？高公公又在哪裡？
無數疑問像藤蔓纏繞著她，越收越緊。她試圖從送飯小太監麻木的臉上，或偶爾從院門縫隙瞥見的、往來於其他宮院的模糊身影中，尋找一絲線索，但一切都是徒勞。她與外界的聯繫，似乎被這扇門、這扇窗、以及院門口那兩個沉默的守衛，徹底切斷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
送來的食盒比往常晚了一刻鐘。林薇正盯著桌上搖曳的燈焰出神，門口傳來三聲短促、卻又帶著某種特定節奏的敲門聲——篤、篤篤。
不是小太監那種公式化的、輕重一緻的敲法。
林薇心臟一跳，屏住呼吸，輕手輕腳走到門邊。門外沒有立刻響起離開的腳步聲。
她遲疑了一下，緩緩拉開一道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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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的，並非往日那個小太監，而是一個麵生的、身材瘦小的內侍，手裡提著食盒，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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