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她筆下的大奸臣,現實中剛剛伏誅的權相。
父親林文柏的私印,頻繁出現在與嚴崇指令相關的科考後勤細務之中……這意味著什麼?是正常的職務往來,還是……某種更密切關聯的證明?
林薇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如果父親果真與嚴崇牽連甚深,那他的“蒙冤”流放,恐怕就不僅僅是“捲入”科場案那麼簡單。皇帝承諾的“重查”,又會查出怎樣的結果?是沉冤得雪,還是罪證確鑿?
這難道就是那內侍所謂的“第一批消息”?用這樣一種隱晦的、需要她自己“發現”並“解讀”的方式?
她定了定神,將這幾份可疑的記錄內容,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簡略符號,匆匆記在一張廢紙的背麵。然後將卷宗復原,整理好,彷彿從未曾特別留意過什麼。
接下來的半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寧。那枚“慎之”私印,像一根刺,紮進了她的思緒。傍晚,送飯的小太監照常送來食盒。林薇接過時,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這位公公,可知內書館的崔公公,近日可在?前次送來的舊籍編目,有些疑問想請教。”
小太監麻木地搖頭:“不知。”放下食盒就走了。
林薇並不氣餒。她知道,真正的“消息”傳遞,不會通過這種明麵的渠道。
夜裡,她再次失眠。油紙包就在枕下,但她不敢打開。西苑梅林入口的牆磚……她需要找個機會去確認。
機會在兩天後到來。周女史讓她去內書局歸還一批已編目完畢的書籍,並領取下一批待整理的舊檔。內書局距離西苑不算太遠。
她抱著書冊,腳步平穩地走在宮道上,心中卻計算著路線。經過西苑外圍宮牆時,她放慢了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牆根。
青灰色的宮磚厚重嚴實,苔痕斑駁。她一邊走,一邊默數。右手邊……第三塊……
找到了。
那是一塊顏色略淺、邊緣似乎有些微參差的牆磚。她腳步未停,隻在經過的瞬間,用抱著書冊的胳膊肘,極其輕微地、看似無意地蹭了一下那塊磚的邊緣。
磚塊,微微鬆動了一下。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縫隙。
她的心猛地一跳,腳步卻絲毫未亂,繼續向前走去,彷彿隻是被不平的路麵略微絆了一下。
確認了。通道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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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該如何將信息放進去?又何時來取可能的回復?
她強壓住立刻行動的衝動,先辦完了內書局的差事。領取新一批舊檔時,她特意留心,果然,裡麵又混雜了幾本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可能暗藏“線索”的雜記或前朝檔案副本。她不動聲色地收下。
回到司墨局,她將自己關在房內。攤開那張記著“慎之”私印和“崔煥”、“嚴相諭”等關鍵詞的廢紙背麵,又拿出那本記載“流光箋”的遊記(幸好當日劉公公隻拿走了那本遊記,其他幾本後來被送回),反覆對照。
最後,她裁下一小條最普通的、司墨局常用的竹紙,用最小的字,寫下:
“天佑七年春闈卷宗,見‘慎之’私印多處,與‘嚴相諭’及‘崔煥’名並現。疑與林文柏案有關聯。西偏院夜巡事,或為關鍵。”
她將紙條反覆摺疊,直至變成一個小到可以塞進指甲縫的紙粒。然後,她尋來一點漿糊,將紙粒黏在一本明日需要送還內書局、且內容絕對無關緊要的舊書封底內側的角落。那裡有個天然的、不易察覺的微小破損。
第二天,她再次前往內書局還書。經過西苑外牆時,她確認左右無人,迅速而自然地停下腳步,彎腰整理了一下裙擺,同時手指靈巧地探入懷中,取出那本做了手腳的舊書,用書脊抵住那塊鬆動的牆磚縫隙,看似不經意地一按一推。
書封底內側的微小紙粒,在壓力的作用下,悄無聲息地脫落在磚縫深處。
她直起身,拍了拍書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繼續前行,將書籍歸還。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流暢得如同一個偶然停頓的路人。
紙條送出去了。像一個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會激起怎樣的漣漪。
等待迴音的日子,更加難熬。她照常當值,整理那些似乎永遠也理不完的故紙堆,但精神卻處於一種高度警戒的狀態。她觀察著周女史,觀察著偶爾出入司墨局的低等內侍,甚至觀察著送飯小太監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第三天的傍晚,她再次被派去內書局交接一批文書。回程時,她特意又繞到西苑外牆附近。腳步放緩,目光掃過那塊鬆動的牆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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