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著月光,慢慢悠悠地往小花家走。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老頭正坐在桌邊一臉慈祥的看著兩個孩子打鬧,見來了新客人,連忙招呼小花又添了兩副碗筷。
老頭則撐著桌沿,掙紮著想要起身,右腿的不便讓他動作有些遲緩,卻依舊執著地拎起那瓶粗簽老酒,給新添的空杯滿滿斟上。
“娃兒,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就這幾樣粗茶淡飯,你將就著吃點。”
老頭臉上堆著淳樸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溝壑,滿是歉意。
朱響連連擺手,他在圈內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大小場麵見了無數,紅毯盛宴、豪門夜宴都曾躋身其中。
卻偏偏在這個家徒四壁的泥土房裡,對著一位老人的熱忱手足無措。
拒絕,怕傷了老人的心。
不拒絕,又覺得受之有愧,僵持了半晌,他乾脆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吳昱已將那支粉紅色口琴湊到了嘴邊。
指尖輕按琴孔,一陣婉轉悠揚的旋律便緩緩流淌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泥土房。
沒有激昂的前奏,沒有花哨的技法,隻是簡單的調子,卻每一個音都落得極準,不是敲在耳膜上,是敲在了人心尖上最軟的那塊地方。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吳昱,就連自認為對自家老父親知根知底的米粒,也十分震驚的看著阿昱哥。
可阿昱哥吹的很投入,吹的很忘情,壓根就沒搭理他。
口琴的旋律低回婉轉,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淡然,吹得人心裡發酸,卻又莫名暖得厲害。
猝不及防間,吳昱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滄桑的江湖氣。
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
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
在人間已是顛,何苦要上青天~
他娓娓唱著《鴛鴦蝴蝶》,沒有花哨的轉音,沒有刻意的高音炫技,全程走的是以情帶聲的路子。
像嘮家常一般,卻字字句句都藏著故事。
這首歌本身質量就過硬,當年作為《包青天》片尾曲,借著影視的東風風靡兩岸三地,
用意象與白話的表達方式,典雅又通俗,把對時光、愛情、人生的思考藏於直白旋律中。
另外一老三小,或許隻會覺得這首歌好聽,能勾得人心頭髮顫。
可朱響這個浸淫歌壇二十六年的老炮,卻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在他看來,最能考驗唱功的從不是飆高音、炫技巧,而是清唱,是用最純粹的聲音,把情緒揉進每一個字裡。
他十八歲出道,從地下歌廳唱到紅館舞台,見過華語樂壇最頂尖的一批人,也曾在香港紅磡被前輩按在地上摩擦。
可那些人,個個都是業界公認的泰山北鬥。
而吳昱呢?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個被圈內人鄙夷又羨慕的“軟飯男”,靠著李繁枝的圈養過日子,誰能想到,這個看似不學無術的男人,竟能用最樸實無華的唱腔,狠狠的震撼了他。
歌聲還在繼續,吳昱的聲線平穩而厚重,像陳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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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副歌部分,他的聲調陡然拔高,不是撕心裂肺的吶喊,而是帶著克製的慨嘆,聲線裡又裹著幾分世事無常的無奈。
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
今日亂我心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
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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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昱之所以選擇這首歌,完全是因為應景。
他始終覺得,一首能真正打動人的歌,從不是靠華麗的歌詞與精湛的唱腔,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代入感。
前兩句唱的是老頭半生顛沛、妻離子散的境遇,是他逃不開、躲不掉的人間悲哀。
後兩句唱的是小花父母的決絕,是他們在命運麵前的掙紮與落寞。
這裡也多虧朱響不知道小花爺爺的過往,不然一定會驚掉下巴,覺得吳昱這即興創作能力,太過逆天。
可唱著唱著,吳昱忽然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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