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廠督主府，蘇辭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樸實無華且枯燥”的權臣生活。
門口那條足以並行四輛馬車的朱雀大街，此刻已經被各式各樣的官轎和馬車堵成了臘腸。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六部官員、皇親國戚，此刻一個個手裡捧著禮單，跟waiter似的在門房排隊領號，還得賠著笑臉給看門的番子塞銀子，隻求能讓督主看一眼禮單上的名字。
蘇辭下了那頂堪比移動行宮的八擡大轎，腳還沒沾地，早就候在一旁的曹安立馬趴在了地上，用背給他當腳踏。
“督主，您慢點，小心台階。”
踩著副督主的背下了轎，蘇辭打了個哈欠，在一片“九千歲金安”的諂媚聲中，麵無表情地走進了大門。
進了內院，那更是另一番天地。
“動作快點！茶要雨前龍井，水要梅花雪水，稍微燙一點或者涼一點，我就把你們扔進蛇窟！”
正廳裡，昔日的慈航靜齋聖女、如今的西廠第一女僕師妃暄，正係著圍裙，黑著一張俏臉在指揮丫鬟們擺膳。
看到蘇辭進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羞憤，但身體卻極其誠實地端起茶盞，邁著小碎步迎了上來。
“督主，請用茶。”
蘇辭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皺：“師姑娘，這水溫是不是高了一度？你這內力控製不行啊，還得練。”
師妃暄握著托盤的手指骨節發白，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奴婢這就去重燒。”
看著那位曾經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氣鼓鼓地退下，蘇辭毫無成就感地嘆了口氣。
這就屈服了？
一點挑戰性都沒有，無聊。
“督主，這是上個月‘皇家琉璃閣’和‘第一香水鋪’的分紅賬目。”
還沒等他屁股坐熱，滿身銅臭味的沈萬三就跟個球一樣滾了進來。他滿臉油光，興奮得像是剛偷了雞的狐狸，把一本厚厚的賬冊攤開在蘇辭麵前。
“除去給陛下的六成，還有給各路神仙的打點，剩下的全在這兒了。一共是八百萬兩，已經全部存入您指定的私庫了。”
蘇辭看都沒看那串天文數字一眼，隻是擺了擺手：“行了，這種小錢以後不用特意彙報，你自己看著辦，別貪太多就行。”
沈萬三愣了一下，八百萬兩叫小錢？
但他立馬反應過來，更加崇拜地豎起大拇指：“督主大氣！視金錢如糞土，真乃神人也！”
緊接著，一身飛魚服、冷若冰霜的雨化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往地上一扔。
“督主，這是江南鹽幫的幫主。他不肯交稅，還揚言要帶人殺上京城，屬下嫌他吵，順手就把他辦了。現在江南鹽路已經全部打通，咱們西廠的旗子插遍了揚州城。”
蘇辭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又看了看旁邊那一桌子還沒動筷子的滿漢全席，突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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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江湖上的刺頭，還是朝堂上的政敵，亦或是商場上的對手，現在就像是滿地的韭菜，他想割哪一茬就割哪一茬，連個敢蹦躂出來說個“不”字的人都沒有。
這種無敵的寂寞，誰能懂？
“撤了吧，看著倒胃口。”
蘇辭揮退了眾人，獨自一人癱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繪滿金龍的天花闆。
他本來是想當個權臣，體驗一下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快感。可真到了這一步，才發現這日子除了數錢和殺人，簡直枯燥得令人髮指。
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沒有驚心動魄的博弈，每天就是聽一群人拍馬屁，這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唉……”
蘇辭長長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想找點樂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去把哪個看不順眼的王爺家再抄一遍解解悶的時候，後窗忽然傳來“篤篤”兩聲輕響。
聲音很輕，卻很有節奏，三長兩短。
這是西廠內部最高級別的暗號，隻有極少數心腹才知道。
蘇辭眉梢一挑，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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