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朱雀大街的巷口。
蘇辭掀開車簾，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漫天綻放的煙火，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公子，咱們就在這兒看一眼得了。”
他轉過頭，對著車廂裡那個正在興奮地整理衣領的“小少爺”苦口婆心地勸道，“這外麵人多眼雜，萬一碰上個不長眼的衝撞了您，或者遇上個拍花子的把您拐走了，老奴回去沒法跟家裡交代啊。”
“呸呸呸！烏鴉嘴！”
姬未央一把推開蘇辭，像隻剛出籠的小鳥一樣跳下馬車。
她手裡搖著那把描金摺扇，挺胸擡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活脫脫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子弟。
“本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怕什麼？”
她回頭瞪了蘇辭一眼，“還有，別老奴老奴的，你看著比我還年輕呢。叫……蘇管家。”
“是，少爺。”
蘇辭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那把用來裝樣子的綉春刀往身後藏了藏，認命地跟了上去。
今晚的上元燈會，確實熱鬧得有些過分。
整條朱雀大街被各式各樣的彩燈照得亮如白晝。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燈罩竟然有一大半用的都是透明的玻璃，裡麵的燭光毫無遮擋地透出來，流光溢彩，美得驚心動魄。
“蘇管家，你看！”
姬未央指著路邊一盞走馬燈，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咱們琉璃廠出的貨吧？沒想到掛在街上這麼好看！”
“那是次品，專門批發給商戶掛著招攬生意的。”
蘇辭護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擋開幾個擠過來的路人，“少爺，您慢點，別往人堆裡鑽。”
“還有那個味兒！”
姬未央吸了吸鼻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脂粉和花香的味道，“是‘初戀’香水！沒想到賣得這麼好，連路邊賣豆腐的大嬸都塗了？”
“那是兌了水的假貨，五文錢一瓶。”
蘇辭翻了個白眼，時刻警惕著四周，“少爺，財不露白，您把腰上那塊玉佩收收，那玩意兒能買下半條街。”
姬未央卻根本聽不進去。
她就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孩子，對什麼都感到新鮮。
一會兒跑到麵具攤上挑個鬼臉麵具戴上，嚇唬路過的小孩；一會兒又擠到雜耍攤前，看著胸口碎大石拍手叫好，順手還扔了一錠金子打賞。
那賣藝的漢子捧著金子，差點當場給她磕頭叫爺爺。
“敗家啊……”
蘇辭捂著臉，跟在後麵負責付錢和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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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著姬未央那張在燈火下笑得肆無忌憚的臉，心中那點鬱悶忽然就散了。
自打登基以來，她每天麵對的除了奏摺就是那群勾心鬥角的大臣，哪怕是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像今天這樣純粹的快樂，對她來說，確實是太奢侈了。
“蘇辭。”
姬未央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她臉上戴著個滑稽的豬八戒麵具，聲音卻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看這滿街的百姓，他們笑得多開心啊。”
“以前朕……以前我在宮裡，聽到的都是‘民不聊生’，看到的都是‘餓殍遍野’的摺子。我以為大魏已經沒救了。”
她指著前方那對正給孩子買糖葫蘆的年輕夫婦，語氣有些更咽。
“可是今天我看到了，他們有錢買燈，有錢買糖，有錢出來玩。這都是……你的功勞。”
蘇辭愣了一下。
他看著這繁華的夜市，看著那些雖然穿著布衣卻麵色紅潤的百姓，心中也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情緒。
是啊。
不知不覺間，他這個想要躺平的鹹魚，竟然真的改變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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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成就感，比殺了一百個貪官還要來得真實。
“少爺言重了。”
蘇辭笑了笑，伸手幫她扶正了臉上的麵具，“這都是少爺洪福齊天，小的隻是跑跑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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