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漫長，更深露重。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尷尬。剛才在馬車裡那點旖旎和燥熱，被夜風一吹，冷卻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情報？”
姬未央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狐疑地打量著蘇辭。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揚，那副神情像極了正在審問晚歸丈夫的小媳婦。
“你去醉仙樓，找那個眼神能拉絲的花魁，就是為了打探情報？”
“千真萬確！”
蘇辭一臉的正氣凜然，那表情簡直比竇娥還冤，“陛下您想啊，醉仙樓是什麼地方？那是京城最大的銷金窟，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那個李師師更是艷名遠播，多少達官貴人為了見她一麵擠破了頭。”
“這種地方，往往藏著最多的秘密。”
蘇辭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臣早就懷疑，這李師師背後有人。她一個弱女子，能在京城這種虎狼窩裡混得風生水起，還沒被人吃了，這正常嗎？臣是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才不得不犧牲色相，深入虎穴啊！”
“犧牲色相？”
姬未央冷笑一聲，逼近一步，“朕看你是樂在其中吧？人家都要自薦枕席了，你是不是心裡美得冒泡？”
“冤枉啊！”
蘇辭舉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臣當時心裡隻有惶恐！真的！臣是個殘缺之人，對著那滿屋子的鶯鶯燕燕，那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隻有痛苦，哪來的快樂？”
這就屬於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但對於“太監”這個身份來說，這就是最完美的擋箭牌。
姬未央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清澈”，這才勉強收回了視線，哼了一聲。
“量你也不敢。”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雖然還冷著，但那股子酸味明顯淡了不少，“以後不許再私下見她。那種風塵女子，心眼多得很，你這人……有時候傻乎乎的，別被人家賣了還替人家數錢。”
蘇辭在後麵連連點頭：“是是是，陛下教訓得是。臣以後見了她就繞道走，絕不多看一眼。”
心裡卻在暗笑：傻乎乎？這詞兒要是讓趙丞相聽見了，估計能氣得從棺材闆裡跳出來。
兩人剛走到禦花園門口，還沒來得及再說幾句體己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啦！”
王瑾提著燈籠，跑得帽子都歪了，氣喘籲籲地沖了過來。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衣衫不整、滿頭大汗的老頭。
那是禮部尚書，周延儒。
這老頭平日裡最講究養氣功夫，走路都要邁方步，此刻卻像是個被狗攆的兔子，一臉的驚慌失措，剛見到姬未央，“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石闆上。
“陛下！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姬未央眉頭一皺，剛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儀。
“慌什麼！你是禮部尚書，朝廷臉麵，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陛下，顧不上體統了！”
周延儒磕頭如搗蒜，聲音裡帶著哭腔，“就在剛才，貢院那邊傳來消息……後天就要舉行的科舉會試，考題……洩露了！”
“什麼？！”
姬未央身形一晃，臉色瞬間煞白。
科舉，那是國之根本，是寒門學子唯一的登天梯，更是朝廷選拔人才最重要的途徑。
一旦考題洩露，那就是動搖國本的大醜聞！這不僅會讓天下讀書人寒心，更會讓朝廷的公信力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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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洩露的？洩露了多少？”
姬未央死死盯著周延儒，聲音都在發抖，“考題不是一直鎖在貢院的密室裡，有三層封印嗎？除了你和幾個主考官，誰能接觸到？”
“臣……臣也不知道啊！”
周延儒渾身發抖，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今晚市井坊間突然流傳出幾份‘押題卷’，臣本來沒當回事，可拿來一看……那上麵的題目，竟然跟密室裡的原題一模一樣！一字不差啊！”
“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隻要五百兩銀子，就能買到金榜題名的機會！那些寒門學子正在貢院門口鬧事，說朝廷……說朝廷賣官鬻爵，斷了他們的活路！”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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