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那句“先回去換條褲子”,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刷子,在易中海那根緊繃的神經上來回地刷。
一股熱意似乎真的從他的小腹升起。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完了。幾十年的臉麵、幾十年的威信、幾十年的算計,在這一刻被一把刀、一句話捅了個對穿,碎得連渣都不剩。
周圍那些街坊鄰居的目光原本是敬畏、是信服,現在卻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老臉上,紮得他無地自容。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二大爺劉海中那肥碩的身體猛地動了。他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讓自己的肥肉都顫了三顫。
“說得好!林幹事說得太好了!”他那張官僚氣的臉上綻放出菊花般燦爛的笑容,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讚美。
“我就說嘛!趙同誌這股子氣勢不畏強權、敢於亮刀!這才是我們工人階級該有的本色!好!太好了!”
說完,他帶頭“啪啪啪”地鼓起掌來。這掌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響亮。
人群裡幾個腦子活泛的早就眼饞那半扇豬肉了。一見二大爺帶了頭,立刻心領神會,也跟著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
“對對,二大爺說得對!”
“趙同誌一看就是個豪爽人!”
掌聲從稀拉到密集,不過短短幾秒。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維護“道德”和“規矩”的審判大會,就這麼荒腔走闆地變成了一場對屠夫的表彰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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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易中海,這個大會的發起人,這個院裡曾經說一不二的一大爺,就這麼被晾在了原地,像個無人理睬、說錯話的小醜。
他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他感覺全院人的每一次鼓掌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就在這時,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一雙小眼睛在趙悍紅和那半扇豬肉之間來回打轉。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批鬥是批鬥不成了,但肉是真的!這可是改善夥食的絕佳機會!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最和善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前湊了兩步。
“那個……趙同誌,你看,這都是誤會。誤會解開了,大家就還是一家人嘛。”
他搓著手,語氣裡滿是期待:“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你帶回來的這……這喜肉,是不是也該讓大傢夥兒都跟著嘗嘗鮮,沾沾喜氣?”
他想用“鄰裡情”和“喜氣”把這事糊弄過去,最好能讓趙悍紅當場分肉。那他家至少能分到幾斤,一分錢不花,美滋滋。
秦淮茹一聽這話,心裡也燃起一絲希望。要是分肉,她家孤兒寡母的按理也能分一份,總比什麼都得不到強。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趙悍紅身上。趙悍紅瞥了閻埠貴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想偷油吃的老鼠。她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刀柄,猛地一用力。
“噌——!”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剔骨刀被她從桌子裡拔了出來。刀身上還帶著幾絲新鮮的木茬。她把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刀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桌麵,發出“梆梆”的悶響。
“想吃肉?”
閻埠貴的喉嚨動了動,點頭如搗蒜。
“行啊。”趙悍紅咧嘴一笑,“拿錢來買!”
“我這豬是肉聯廠裡挑出來的上等貨,市價一塊二一斤,還得要肉票。”她用刀尖指了指臉色鐵青的易中海。
“本來呢,看在新鄰居的份上,這見麵禮我是準備送的。可有些人不領情,非要跟我講什麼‘規矩’和‘臉麵’。”
“那行,咱們就按買賣的規矩來。肉票我不要你們的,就算是我給院裡的見麵禮,但這錢一分不能少!”
趙悍紅環視全場,聲音提了起來:“今天我這刀見了紅,也算是個好兆頭。給你們打個折,一塊一毛錢一斤!”
“要買的,現在就回家拿錢、拿盆過來排隊!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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