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握緊手心，看了眼老王頭砸爛的桌子。
可那股子涼氣，還是順著掌心紋路，鑽進了骨頭縫裡。
屋外，嗩吶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夾雜著院裡半大孩子們興奮的追鬧聲。
每一聲，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在捅她的心窩子。
餓。
一種灼燒般的飢餓感從胃裡升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炕上，小當和槐花的小臉蠟黃，瘦得兩腮都陷了下去，連睡夢中都緊緊皺著眉頭，小嘴無意識地咂摸著，像是在尋找不存在的奶水。
秦淮茹的目光從兩個女兒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炕沿邊坐著的棒梗身上。
棒梗沒看她，也沒看妹妹，隻是盯著自己腳尖，那雙眼睛裡沒有孩童的驚慌，隻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媽，奶奶說的對，你……”棒梗的聲音乾巴巴的，話沒說完，就被秦淮茹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她一整夜都沒合眼。
腦子裡像是有兩口大鐘在對撞，嗡嗡作響。
一個聲音在聲嘶力竭地尖叫，那是她秦淮茹守了三十多年的臉麵和廉恥，告訴她不能那麼做，不能去。
另一個聲音卻異常的冷靜，冷靜地幫她計算著家裡空空如也的米缸，盤算著孩子們還能再餓幾頓，最後，這個聲音變成了賈張氏那張肥臉和一句惡狠狠的“你自己選”。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院子裡的喧鬧聲更大了。
秦淮茹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又像是被注入了鉛塊，動作僵硬地站起身。
她走到水缸前，看著水麵倒映出自己那張憔悴的、泛著死灰的臉。
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不管不顧地從頭頂澆下，然後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刺骨的冰冷讓她渾身一激靈，也讓她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
她下定了決心。
她不求別的，隻求這最後一次。
她要去找傻柱。
不是用棒梗說的那個法子，那個法子太臟，是她最後的底牌。
她現在要用的，是她秦淮茹用了十幾年，無往不利的武器。
十幾年的情分，十幾年的眼淚，十幾年的柱子。
她不信，這所有的一切，就真的被一個二百斤的胖娘們和半扇豬肉，給徹底沖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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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賭，賭傻柱心裡還剩下最後那麼一丁點念想，賭他那顆當了一輩子冤大頭的爛好人心。
秦淮茹對著水裡模糊的倒影，仔細地攏了攏額前濕漉漉的頭髮，然後伸出兩指，用力在自己臉頰上掐了兩下。
很快，兩團不正常的紅暈浮現在蠟黃的皮膚上。
她又轉身從箱子底翻出一件領口和袖口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布衫換上，這件衣服能讓她看起來更瘦，更可憐。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屋門。
清晨的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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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要去吃大席的興奮，三三兩兩地端著碗盆走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豬肉下鍋的濃鬱香氣。
這香氣，鑽進秦淮茹的鼻子裡，勾得她胃裡那股飢火燒得更旺了。
明天，是傻柱大喜的日子。
也是她秦淮茹被架在火上，公開處刑的日子。
今天是她最後機會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在掃過她時，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有那麼一絲絲的同情，但更多的是鄙夷、疏離和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沒人再跟她打招呼了。
她就像一個渾身沾滿晦氣的瘟神，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著她走。
秦淮茹低著頭，攥緊了衣角，徑直走向院子中央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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