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跟傻柱叔叔睡一覺”，像一根無聲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秦淮茹的耳膜，紮進了腦子裡。
她身體裡的血液好像在這一刻停住了。
院子裡，《百鳥朝鳳》的嗩吶吹得正歡，那喜慶的、高亢的調子，此刻聽在秦淮茹耳中，卻比送葬的哀樂還要尖利。
她猛地擡起手，想一巴掌扇在棒梗的臉上，把那句髒話給他扇回去。
可她的手掌揚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她看著眼前的兒子，這張她熟悉了十年的臉，此刻卻陌生得讓她心頭髮冷。那雙本該天真的眼睛裡，沒有玩笑，沒有惡意，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盤算。
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你……你說什麼混賬話！”秦淮茹的聲音發著抖，連她自己都聽出其中的虛弱。
棒梗沒有被嚇到，他躲開秦淮茹的手，小身體異常靈活。他不僅沒退，反而又朝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像個出謀劃策的小大人。
“媽，我沒說混賬話。”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指向窗外，“你聽，傻柱叔叔家多熱鬧。你再看奶奶，她跟了那個老王頭，名聲是壞了，可她現在巴結伺候老王頭，也能吃上白麵饅頭了！我看見她昨天還偷偷藏了肉乾！”
秦淮茹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順著兒子的手指看過去，院子裡，傻柱正被眾人圍著，滿麵紅光，他身邊的趙悍紅雖然沒出來，但那屋裡透出的亮光和傳出的笑聲，都像是在宣告著一種她永遠無法企及的幸福。
而自己的婆婆賈張氏，自從跟了老王頭，雖然在院裡擡不起頭，可嘴角的油光卻多了。
“傻柱叔叔喜歡你，院裡誰不知道？”棒梗的語速很快，邏輯清晰得可怕，“他以前什麼好東西不先緊著咱們家？飯盒裡的肉，兜裡的糖，發的工資……隻要你讓他高興，那些東西就還是咱們的！他明天就要辦酒了，再不動手就晚了！”
“奶奶能行，你為什麼不行？你比奶奶年輕，比她好看！”
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釘子，釘進秦淮茹的心裡。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用來拿捏傻柱的那些若有若無的情分，那些楚楚可憐的姿態，在此刻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用最赤裸、最骯髒的語言給撕了個粉碎。
她不是在教兒子，而是兒子在用她過去的行為，給她指一條“明路”。
原來，在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吸血”和“算計”中，她的兒子學會的不是感恩，而是交易。
最原始、最不計代價的交易。
“你給我閉嘴！”秦淮茹終於爆發了，她一把抓住棒梗的肩膀，用力搖晃著，“我是你媽！你怎麼能讓我去做那種事！你怎麼能……”
她的聲音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
屋裡的小當和槐花被吵醒了，在炕上哼唧起來，帶著哭腔喊餓。
這幾聲“餓”，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臉上，讓她所有的憤怒和羞恥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裡屋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賈張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走了出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大半夜的吵吵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當她聽清了棒梗斷斷續續的哭訴和秦淮茹的斥責後，賈張氏先是一愣，隨即，她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她走到秦淮茹身邊，一把將她推開，把棒梗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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