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湖而已,又靠近海邊,別說鵝毛大雪,便是冬日裡下雪都少見。
否則也不會有齊景公連續三日下雪不晴,感嘆如此天象,寡人居然不冷,結果被晏子責備的典故。後世湖湘地也是一年最多下一次雪,甚至有連續幾年不下雪之事。
何曾發生過夏日雪這種事!
更何況,此並非隻是單純的夏日雪,而是,夏日晴雪!
晴雨之事時有聽聞,晴雪之事,何人得見!
始皇帝目光呆滯地看著頭頂雲間那個大洞中的烈日,烈日皇皇,周圍是一圈狹小的湛藍天空,周圍便是厚重的陰雲。
一縷淡淡的心悸從心頭湧起,始皇帝隻覺無儘的威嚴陡然從烈日中湧出,壓得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眼睛此時已經因為烈日而刺痛,幾滴淚水從他眼中湧出,連他自己都說不出,是被烈日所刺,還是為天威所震撼!
他閉起眼睛,淡淡地開口:「斯,爾師是否曾言過,此亦為地氣與海氣相交?」
「斯不知也……」李斯此時同樣已經震驚到了極致,他訥訥不能語。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數日之前,公子扶蘇與蒙恬負石碑自雲夢山而返,言雲夢山有天人,或至琅琊台。
而彼時琅琊縣萬民則對著豪雨而拜,人人交口而言,曰琅琊台下有神仙點化白蛇為蛟,而後靈蛟捨身布雨,解琅琊縣萬民於倒懸。
先前他曾經不以為意,並且在始皇帝召見之時,言之鑿鑿,曰,天下不可能有神仙。
然而此時此刻,他不由得想到一種可能。
難道……
他已經不敢想下去,然而始皇帝卻毫無顧忌,直接將他不敢想的部分說了出來。
始皇帝此時已然頗為感慨:「先前大子扶蘇獻石碑靈藥天書,爾言神仙方士之說,類誌鳥,言此事者,便是誌鳥布蜃景誘人前往海中溺斃,朕信之。將扶蘇與蒙恬下獄,欲於琅琊台祭天,廢大子扶蘇。」
「其後少子胡亥上琅琊山斬蛟,遇天有二日,爾與趙高言,此為蜃景。」
「又遇夏日冰雹,爾等言,此為地氣於海氣相交。」
「然而此刻,夏日晴雪便在朕的眼前,亦在爾等眼前!」
始皇帝的聲音憤怒起來,他眼中若有風雷凝聚:「如此,爾等又有何言?」
「臣萬死!」李斯無話可說,跪拜於地。
「如此煌煌天威,便是朕在其下,亦覺渺小。此絕非靈蛟可為,而是天人之能!」
始皇帝聲音沙啞,其中又有著按捺不住的熱切:「由此可見,大子扶蘇所遇天人,必有造化之功!」
「羯!」他陡然看向身側的衛尉羯,目光狂熱焦急,「靈蛟既然在琅琊台,天人亦必在彼處不遠!」
「爾親自去,替朕把天人請回來,請他替朕治病,煉製不死之藥!」
「隻是天人如此大能,已經不是凡俗之人,未必肯來。」他微微有些躊躇。
「主,吾去,若是找到天人,而天人不至,吾便拔劍自刎於天人身前!」衛尉羯此時真是難得機敏。
「且慢,啟奏始皇帝,臣高有一言!」
眼看著衛尉羯已經打算動身,趙高的聲音陡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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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雖然依舊謙恭,然而目中的急色已經幾乎無法掩飾,隻是始皇帝此時心情激盪,不曾留意到。
他謙卑地開口:「啟奏始皇帝,夏日晴雪,固然為異象。然而吾等凡俗之人,不敢妄言天道,又如何能確定此便是天人所為?」
「便真是天人所為,是天人落下冰雹,降下大雪,其亦是為解靈蛟之困。而靈蛟之困何來?是吾大秦刀兵之威!如此恩怨,可是衛尉羯一人自刎可解?」
「況且,琅琊台神靈之地,天象有異,便一定是天人,而不能為天道乎?天下果有天人乎?若無,始皇帝便成笑柄,吾大秦亦成笑柄!若有,始皇帝先前曉瑜天下,要殺儘天下神仙方士之屬,甚至還派少子胡亥至琅琊台斬妖邪。此刻卻大張旗鼓前往琅琊台尋訪仙人,如何取信於民?」
「若是始皇帝無信,大秦無信,天下又如何?」
始皇帝一愣。
他此時心情已經極為激盪,但是並未徹底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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