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虛實
太子離京那日，天色未明，宮道上已是一片肅殺。
莊定皇後一襲素白鳳袍立於階前，指尖拂過太子朝服上那對金絲盤龍紋。
她聲音輕若遊絲，手上卻將繡線扯得緊繃，“嶺南路遙，你可知這一去……”
裴昱澈躬身時，眼中一片清明：“兒臣明白。”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自然心知肚明。
皇後驟然擒住他的手腕。藏在廣袖下的青銅虎符塞進他手中。“蒼梧關守將是你舅舅的門生，三州府衙，七處軍營，都備好了接風的酒。”
“嗤。”
話音未落，她輕嗤一聲，鐘家世代守衛大淵江山，可誠德帝卻連她唯一的兒子都容不下。
一陣朔風卷著殘葉掠過，宮燈忽明忽暗。
裴昱澈看著皇後被光影割裂的麵容。
皇後突然壓低聲音，“明麵上是查貪腐，實則要你聯絡舊部，積蓄力量。”
她眼中寒芒大盛，“這枚虎符，是你外公以命相搏，為鐘家爭來的保命符！”
話音未落，皇後眼中寒芒暴漲，“如今各地官員聯名上奏，便是你父皇——也不得不允！”
也是能壓住蕭淑妃那個賤人的關鍵。
皇後語氣中的狠厲讓裴昱澈心頭一凜。
寒風呼嘯著灌入，吹得皇後鬢邊發絲微亂，她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寒芒。
“你父皇在位已久，也該……歇歇了。”
裴昱澈渾身一震，忽然低笑，“兒臣定讓父皇……好好歇息。”
若非有此機會，他這太子之位，怕是早已不保。
他聲音堅定：“此行，兒臣定不負母後所望！”
裴昱澈重重叩首，久久未起。
晨曦微露，太子的車駕在羽林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出承天門。
幾乎在太子車駕啟動的同一時刻。
上京城內，另有兩撥人馬，一前一後，亦悄然離京。
一隊人馬快馬加鞭，數十騎皆是黑衣勁裝，馬蹄翻飛，繞開官道，直奔嶺南方向。
緊隨其後另一條路上，又有一隊人馬自另一城門而出，人數不多，僅十數騎。
但這隊人馬行色更為隱秘，衣著尋常，混在出城的商旅行人中，並不起眼。
為首一人，正是七皇子裴昱簡身邊那位出謀劃策的青衫謀士。
城門樓上，正午陽光正好，勾勒出七皇子裴昱簡挺拔的身影。
他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負手而立，“都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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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九王爺的三十六鐵騎已過蒼梧驛。”影衛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太子的儀仗剛至十裡亭。”
他輕笑一聲，似是對這出好戲的開場頗為滿意。
“再派一隊人去。”
他頓了頓，唇邊的笑意加深，“讓父皇最寵愛的九弟先嘗嘗嶺南的煙瘴，然後……再送他一程。”
黑衣人猛地一叩首：“屬下遵命！”
而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巨大梁柱之後，顧錦年的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靜靜地注視著七皇子裴昱簡的一舉一動。
方才那番冰冷無情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儘數落入她的耳中。
裴昱簡轉身時，衣袂翻飛，步伐從容。
這般身手，哪裡像那個柔弱的質子？
待那玄色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顧錦年才從巨大的梁柱後緩緩走出。
她抬手，將頸間的黑色巾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清寒的眸子。
伽羅悄聲來到顧錦年身旁。
“跟上。”
二字輕落，兩人已掠出數丈。
裴昱簡專挑僻靜處走，青石板路上連足印都未留下，卻偏偏在轉角牆垣處，以指尖抹過一道幾不可察的濕痕。
……是茶漬。
上好的雲霧茶，七皇子書房常備的。
顧錦年唇角微勾。
他在引她。
巷道愈發幽深，兩側高牆擠壓出一線天。裴昱簡的背影在前方忽隱忽現，玄色衣袍幾乎與暗處融為一體。
直至死胡同儘頭，他倏然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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