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
牆內另有乾坤。
月光在魚鱗瓦上流淌，十六道飛簷如利劍刺向夜空。
這座看似尋常的宅院，暗處卻布滿機關，簷角銅鈴實為警哨，假山石縫藏著弩機，就連那株歪脖子老槐樹的樹洞，都是處刑後的拋屍口。
腐血混著曼陀羅汁的甜腥氣鑽入鼻腔，那是煙雨樓特製的鎖魂香，既能掩蓋屍臭，又能讓新來的殺手逐漸對血腥麻木。
伽羅環顧四周，麵色倏然一變。
“這裡……”
“煙雨樓總舵。”顧錦年淡淡開口，聲音不起波瀾。
伽羅倒抽一口冷氣，握著短刃的手下意識收緊。
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煙雨樓！
顧錦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嗤笑。
也好。
她眸中寒光一閃。
“正好借此機會，查查他裴昱簡，跟這煙雨樓究竟是何關係。”
重活一世，煙雨樓的構造，還是跟前世一般無二。
“走。”
一個字，顧錦年已邁開步子。
伽羅一怔，連忙跟上。
顧錦年對這裡的布局，竟似輕車熟路。
她七拐八繞，避開數道隱在暗處的哨卡，徑直朝著燈火最盛的主樓行去。
伽羅越跟越是心驚。
小姐，真的隻是在寺廟長大的？
剛踏入主樓那幽暗深邃的門廊，兩道淩厲的勁風便迎麵撲來！
“什麼人！”
低喝聲中，兩名身著灰布勁裝的漢子已攔住去路，腰間鐵牌上，赫然刻著一個“地”字。
煙雨樓，地字號殺手！
伽羅心頭一凜，手已按上腰間短刃，蓄勢待發。
顧錦年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隻是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身前虛虛畫了個半弧，隨即指尖朝下，輕輕一點。
一個極為隱晦的手勢。
那兩名地字號殺手見狀，皆是一愣。
緊接著，兩人臉上同時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您是……”其中一人試探著開口。
未等他說完，另一人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拉了他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竟齊齊躬身，拱手行禮。
天字號隻有一個女殺手，那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飛鷹大人。
“屬下參見……”
那刻意壓低的聲線裡，藏著掩不住的戰栗。
顧錦年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前世與她針鋒相對的飛鷹，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月光掠過她束緊的腰身，與記憶中那道身影完美重合。
黑巾蒙麵之下，隻餘一雙寒星般的眸子，恰好避開了最易露破綻的臉。
這些地字號的殺手，哪有膽量直視天字號的眼睛？
殺手們齊刷刷側身，讓開了通往樓內的道路。
伽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顧錦年那依舊平靜無波的側臉，心中翻江倒海。
顧錦年卻似未覺，徑直舉步，朝著樓梯上方走去。
煙雨樓的樓主，向來神秘莫測。
她倒要看看，今夜坐鎮此處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步，兩步……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踏上通往頂樓的最後一級台階時——
“樓主回來了！”
一道略顯尖細的嗓音，伴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樓下大堂遙遙傳來。
顧錦年的腳步，倏然頓住。
她眸光微凝，心中飛速盤算。
她或許能唬住這些地字號殺手。
但，樓主……
絕非能蒙混過關。
顧錦年眼底遺憾。
隻差一步。
罷了。
她心中暗道一聲，今日之事，隻能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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