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
我正因被安排給盧挺當“跟班”而鬱悶時,走廊那頭傳來一陣熟悉的、拖遝而略顯油滑的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果然是劉老道。
他臉上堆著那副慣有的、仿佛剛替人消災解難後的憊懶笑容,道袍袖子甩得呼呼響,像是揣著什麼東西。
“喲!高老弟!高大人!找你可真不容易,問了好幾個路過的陰役才摸到這新衙門。”
他人未到,聲先至,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這間空蕩寒酸的辦公室,以及我那幾位“同僚”,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掂量和了然。
他沒等我開口,便極其自然地湊到近前,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推心置腹的熱乎勁兒:
“老弟,老哥我思前想後,這心裡頭啊,總是過意不去,不踏實!”
說著,他那隻油乎乎的手便從袖籠裡摸出個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動作迅捷又隱蔽地往我手裡塞。
那口袋入手一沉,發出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
“先前在剝衣亭,那是陸判官鐵麵無私,按律辦事,老哥我人微言輕,隻能在旁邊使使勁兒,好歹幫你爭回這三成。”
他話鋒一轉,把“克扣七成”說成了“爭回三成”,臉上是十足的誠懇,“可這點兒哪夠啊?往後在陰司當差,處處要使費!
這點兒,是老哥我自個兒掏腰包給你補上的,務必收下!就當老哥我給你賠個不是,往後咱們同衙為官,還得互相幫襯不是?”
我捏著那袋錢,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寶的棱角,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他媽的,這本來全是老子的!
但我臉上沒動聲色,手卻往回一推,力道不大,但很堅決。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劉道長,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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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道一愣,趕緊又往前遞:“哎喲!高老弟,這……”
我打斷他,聲音壓低,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架勢:“劉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剝衣亭是地府的規矩,陸判官依法辦事,該多少是多少。
我高陽雖然糊塗,但規矩我懂。這錢我拿了,燙手,也顯得我小高不懂事,眼裡就認得這點黃白之物。”
我話鋒一轉,給了個台階,也帶著一點試探:“劉哥要是真看得起我,改天……您挑個地方,擺一桌。
給我講講咱們這地府的規矩門道,比如……咱們這鬼魂,是怎麼個吃法?這比給我錢實在多了。”
劉老道聞言,小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就等我這句話!他用力一拍大腿,臉上瞬間堆滿“你小子果然上道”的讚許笑容,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哎——呀!老弟你這話說的!見外了!改天乾嘛?擇日不如撞日!”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熱情得不容拒絕,“就現在!老哥我今兒必須給你擺一桌接風宴!不然就是打我的臉!走!”
他攬著我的肩就往外走,力氣大得出奇。
我半推半就地跟著,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自打進了這地府,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好像還真沒吃過一口東西,也沒覺得餓……
劉老道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嘿嘿一笑,帶著點嚇唬小孩似的惡趣味:“咋啦?是不是琢磨著自己一直沒吃也沒餓?”
我下意識點點頭。
“嘿!傻兄弟!”他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麼聽見,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講述禁忌秘聞的興奮與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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