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三鳥(上)
宋誌廉躬身退出崔判官的值房,輕輕掩上門後,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隻留下我、盧挺還有那不知道喜怒的老崔。
隻見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光滑的桌麵,目光落在虛無處,仿佛在穿透重重迷霧,審視著棋盤上一次出乎意料、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落子。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崔輕輕踱向我倆:
“坐。”他抬了抬手,聲音平淡,甚至沒有抬眼看向我們。
我和盧挺依言在下首的蒲團上坐下,腰杆不自覺地挺得筆直,像兩名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裡不知所措的學生。
我深吸一口陰冷的空氣,準備將之前在宋頭兒麵前那套“攀扯”的說辭再激昂慷慨地演繹一遍,必須把事態說到最嚴重,才能引起上麵足夠的重視。
但當我看到老崔那深邃的眼睛,忽然心頭一動:盧挺到底是親外甥,這話何不讓他去說?
於是我暗暗的捅了捅盧挺,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先開口說話。
盧挺也沒多想,開口便把我們在“春天花園”怎麼中的埋伏、怎麼死裡逃生的過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末了,他梗著脖子,把我路上和他討論時說的那套詞兒搬了出來:
“舅舅!此次陽間遇襲,絕非尋常鬼魅作亂!光天化日之下,布結界、驅紙人,襲殺身負官差的陰司鬼差!
此風若長,陰司威嚴何在?輪回秩序何存?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這……這簡直就是造反!若放在古代,此等行徑,形同謀逆,當誅九族!”
老崔撩起眼皮,那目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先掃過盧挺,最後定在我身上。
“高陽,”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勁兒,攀扯‘造反’這話是你教的吧?
我心裡一緊,趕緊躬身:“大人明鑒,屬下隻是覺得,對方手段狠辣,絕非尋常……”
“造反?”
這個人千年老吏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接著說道:“我告訴你,若是陰司衙門以外的某個人或一群人,襲殺陰差,那叫造反,是潑天的大案,十殿共討之。
可若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截紙人手臂,“若是衙門裡的某些不開眼的家夥私下裡打黑拳、下黑手,這算什麼?這叫內鬥!這種他媽的事,是靠你攀扯就能做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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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盧挺聽完同時愣住,我嘴上依舊有些不服,吱唔著:“內鬥?我們倆得罪誰了?至於要我們的命?用上如此的狠辣手段?”
“……狠辣手段?”老崔接過我的話,這次,他臉上那點嘲諷的意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情緒。
“你們倆個傻小子,還真是不知道自己差到底遭遇了什麼?”
他拿起那截紙人胳膊,又重重放下,發出“啪”的一聲響。
“紙人襲殺,不過是障眼法,是消耗你們魂力的把戲。真正惡毒的,是那個結界!”
老崔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那結界不光是為了困住你們,更是為了隔絕陰陽!
你們想過沒有,若是你們破不開那結界,被困在陽間,後果會如何?”
我和盧挺都是一愣。我當時隻想著怎麼拚命,還真沒細想長久困住的後果。
老崔盯著我們,一字一頓地說道:“鬼差之軀,雖能白日行走,受傷也能靠著這陰司的製服得以修複。
但根基卻在陰司,靠的是地脈陰氣和香火願力維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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