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兩年前……” 一旁豎起耳朵聽的陳達康,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朝著蕭縱的方向連連磕頭,額角很快見了紅:“蕭大人!蕭大人!下官該死!下官失察!在屬下管轄之地,竟發生如此駭人聽聞、數量如此之眾的慘案,而屬下竟一無所知!下官愧對朝廷,愧對百姓!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惶,但蕭縱連眼角餘光都未給他,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喬臉上,直接問道:“另外兩具?”
蘇喬神色更凝重了些,她側身讓開房門,對蕭縱道:“蕭大人,另外兩具骸骨的情況……有些特殊。可否請您移步,隨我進去一看?”
蕭縱略一頷首,毫不猶豫地邁步而入。
陳達康的哭嚎戛然而止,想跟又不敢,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一顆心沉到了冰窟底。
屋內比門外明亮許多,牆壁上插滿了粗大的牛油蠟燭,將偌大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使得那些白骨骷髏在光影下更顯森然。
蘇喬引著蕭縱走到單獨放置的兩具骸骨旁。
這兩具骸骨未被放入罐中,隻是疊放在一起埋於土下,同樣已完全白骨化。
“蕭大人,”蘇喬指著其中一具體型較為高大的骸骨,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一具,男性。根據顱骨縫愈合程度、牙齒磨損及長骨特征判斷,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與那些女子相同,約兩年前。”
她的指尖虛點向骸骨頭顱左側上方,以及連接肩膀的鎖骨位置:“您看這裡,有明顯的、由利器造成的致命砍傷痕跡。創口邊緣整齊,入骨極深,角度自上而下,力度迅猛。從痕跡推斷,凶器應是刀斧一類。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從受力角度和骸骨姿態還原來看,他遇害時,極有可能是……跪著的。並且,似乎沒有做出有效的躲避或格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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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著?”蕭縱眼眸微眯,寒光乍現,“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引頸就戮?還是……在聆聽或接受什麼命令?”
蘇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指移向旁邊那具較為纖細的骸骨:“大人,再看這一具。女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骼特征,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通過恥骨聯合麵形態判斷,她……未曾生育過。”
她引導蕭縱看向骸骨的脊柱部分,在燭光下,那一段段的脊椎骨,竟隱隱泛著一種不祥的暗沉黑色。“她的死因,初步判斷是服毒。毒素深入骨髓,連骨骼都受到了侵蝕染色。”
接著,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骸骨頸部喉結位置,那裡有一道清晰的、橫向的切割痕跡。“凶手當時,或許是不確定毒藥是否已經致命,或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她服毒之後,又補了一刀,切斷了她的喉嚨。”
介紹完基本情況,蘇喬抬起頭,直視著蕭縱深邃難測的眼睛。
“把你看出來的,都說出來吧。”
她知道,以他的敏銳,恐怕早已有了猜測。
“蕭大人,”她不再繞彎子,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我特意請您單獨進來,是因為這兩具骸骨的身份……可能非同一般。”
蕭縱靜靜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具男性骸骨,盆骨特征與常人有異,恥骨下角異常開闊,結合其他骨骼特征……他很可能是一名宦官。”蘇喬說出自己的判斷,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又指向那具女性骸骨:“而這具女性骸骨,年近三十卻未曾生育,骨骼尤其是手足關節處,有長期保持特定姿勢,如侍立、行禮,形成的輕微磨損和變形。她極有可能,是一名宮廷女官,或者說……宮女。”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旁邊那十二具女性的骸骨,聲音沉重:“十二位不明不白、在分娩後被活埋的年輕女子。兩位在旁看守、最後卻被一同滅口的太監和宮女。蕭大人,這個案子背後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了。想必,您心中早有定論。”
蕭縱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隻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幾乎凝成實質。他確實早已想到,隻是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而蘇喬的驗屍結果,無疑印證了那最糟糕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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