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些，仔細看他。
不對勁。
雖然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模樣，可他的皮膚蒼白，眼角的皺紋比我這個風吹日曬的工程男還要深。
明明不到三十，看著卻像四十出頭。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黑得太過，沒有光。
「陳小河？」他看向我，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
「張遠，節哀。」我伸出手。
他遲疑半秒才握住。手很涼。
「謝謝。」他說完就鬆手，轉身去接待其他弔唁的客人。
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而且，他並不燒紙，離燭臺也遠遠的。
按老家的規矩停靈三天出殯，出殯後吃完最後一餐飯，我正要起身回家，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輕輕拉住我袖子。
「你是陳小河嗎？張遠的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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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家，我爺還沒睡，在堂屋裡紮彩。
白熾燈下，他的臉蠟黃，最近咳得越來越厲害，有時痰裡帶血絲。
「見著了？」我爺頭也不抬。
「嗯。」我坐下，「爺，張遠還能活多久？」
我爺手一頓，紙人的胳膊折歪了。他慢慢放下活，抬頭看我，眼神複雜：「你問這個乾啥？」
「他未婚妻找我，說他身體很差，看著老得快。」
我爺沉默很久，久到煤油燈芯爆出「劈啪」一聲。
「禁術有代價。」他終於開口，「一年抵三年。他現在三十不到，身子損耗已經像四十的人。照這速度……」
「四十歲？」我猜。
我爺點頭，又搖頭：「活到四十，身子就和七十老翁無異。而且最後幾年……紙人的魂和肉身排斥會越來越嚴重，皮肉會從裡麵潰爛，但表麵還繃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就像紙被水泡爛了，表麵那層還繃著。
」我接話。
我爺猛地看我，麵驚訝：「你不該知道這些。」
「我該知道！」我站起來，「當年那釘子是我送去的！包裹是我遞的！張遠是我兄弟！」
「他不是你兄弟了！」我爺也站起來，隨即劇烈咳嗽，咳得彎下腰。
我扶他坐下，給他拍背。
他擺擺手，息說：「現在的張遠，是那個紙人。你真正的兄弟……他的魂還困在釘下，十年了。」
我如遭雷擊。
「你說什麼？張遠的魂還釘著？」
「鎖魂釘鎖的就是他的魂。」我爺苦笑，「不然紙人的魂憑啥安穩住進去？得有個『錨』，把原主的魂定在原地，紙人的魂才敢鳩佔鵲巢。」
我想起是我親手把它到張阿爺手裡。
「我要救他。」我說，「我要讓張遠魂靈歸。」
「你瘋了！」我爺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那紙人在那子裡住了十年，早就紮！你要拔，不要命了？！」
「張遠不該遭這些！是張阿爺自作主張，是咱們幫了凶！」
我爺癱坐在椅子上，像被走所有力氣。他看著我，眼神從憤怒到悲哀，最後變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真要救？」
「真救。」
我爺閉上眼睛，良久，長長嘆了口氣：「行。但要等時機。」
「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月圓之夜。那天氣最盛，紙人的魂最脆弱。而且……」我爺睜開眼，眼神銳利起來，「紙人肯定會回來。」
「為什麼？」
「因為他需要『補釘』。」我爺解釋。
「鎖魂釘十年一迴，法力會衰減。紙人要想繼續穩住，得在月圓之夜，回到埋釘之地，用自己的『祭釘』。這是他必須做的，否則魂魄會開始剝離。」
「紙人住久了，也會貪這皮囊。但它畢竟不是真的人，子會朽壞。
要想繼續『活』下去，隻有一個法子——找更年輕的。」我爺看著窗外的夜，沉重地說。
我渾的汗都豎起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著了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