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利索點，他腦子本來就夠用，就是手拖累。您給他紮個好手好腳的紙人！多少錢我都給！」
給活人紮彩？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忌諱！
白熾燈閃了一下。
我爺的眼睛裡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掙紮、憐憫、悲哀。
「老張哥，」我爺的聲音乾澀，「你可知，這『紮活人』是什麼？」
張阿爺茫然搖頭。
「這不是治病，這是『換魂』。」我爺一字一頓，「用紙人做引，把人的『神魂』從舊殼裡勾出來，和紙人的『靈根』互換，舊殼會漸漸好轉，但裡麵的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
「簡單來說，這是和紙人做交易，紙人在小遠的身體裡存活，小遠的『魂』引到紙人身上封印住。」
張阿爺愣住了，但僅僅幾秒，那絕望的瘋狂又湧上來：
「那……也比現在這樣強！三爺，您沒看見小遠昨晚的樣子——他畫了一幅畫，手一抖，墨點毀了整張畫！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那畫，看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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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詳細交代了時辰、方位、步驟。
「還有，」我爺盯著我，眼神銳利，「把這個也給他。」
他遞過來一個小巧的木盒。
「這是什麼？」
「鎖魂釘。」我爺的聲音沒有波瀾，「燒完紙人，埋灰之前，把這釘子釘在坑裡正中央，釘尖朝下。然後埋土，澆水。」
我手一抖：「釘……釘誰？」
我爺沒回答，隻揮揮手：「快去。」
我一路小跑到張家，心快跳出嗓子眼。
張阿爺聽了交代，接過紅布包和木盒。
他開啟木盒看了一眼，裡麵是一根三寸長的黑色木釘，上麵刻滿了細密的、扭曲的符文。
他臉色瞬間慘白，抬頭看我，嘴唇哆嗦：「這……這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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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院門，我聽見裡麵傳來抑的、像傷野般的嗚咽。
那晚，我失眠了。
張遠的變化是緩慢的，像春冰消融。
一開始隻是細微：右手抖頻率降低，字跡工整了些，數學課第一次當堂做完練習題。
同學們覺得他開竅了，老師表揚他。
張阿爺臉上有了笑容。
隻有我，坐在他旁邊，到那越來越明顯的陌生。
以前的張遠笑，一笑出不太整齊的牙齒，憨厚溫暖。現在他很笑，偶爾笑也隻是角一扯。
期中考試，他考了班級第二十名。
放學路上，我問：「張遠，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的事嗎？」
他愣神，搪塞過去。
高三那年，張遠了傳奇。他考上一所 985 院校，沒有選擇院，而是 IT 專業。
那時候，他已經和我疏遠了。
再次見到張遠是十年後的事了。
清明剛過，雨又下起來。
我站在村口老槐樹下，遠遠看著那支黑車隊緩緩駛。
十年了，張遠終於回來了——為了張阿爺的葬禮。
聽我爺說，張遠讀大學後就很回來，連電話都很給張阿爺打一個。
前年，張阿爺摔斷了，張遠隻是打了三萬塊錢，連句問候都沒有。
車停下，張遠走下來。
筆的黑西裝，鋥亮的皮鞋，頭髮梳得一不苟。
村裡的年輕人圍上去，喊著「張總」、「小遠」。
他微微點頭，臉上沒有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