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賢見眾人發笑,又見諸國使臣滿臉茫然,不知倭國底細,便借著酒意,有意當眾解惑,敲打四方遠邦:
「諸位大使有所不知。這倭國孤懸東海之外,其國有民不止三千萬,帶甲之士數十萬,火銃、鐵炮、騎兵亦是不缺,放在諸國之中,也算是一霸。」
他頓了頓,環視一周,見眾人聽得認真,才慢悠悠地接著道:
「可這蕞爾小島之國,偏生妄自尊大,目無天朝。其國君竟敢僭越,自稱什麼『天皇』!」
「嘖嘖,這『天皇』二字,豈是彼等化外之民可妄稱的?此乃大不敬!結果嘛……」
英國公故意賣了個關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輕描淡寫道:
「陛下震怒之下,下旨興天兵東征入海。我大明雄師跨海遠征,不過一年光景,便犁庭掃穴,破其國都,滅其所謂『精銳』數十萬。」
「其國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領主,叫什麼『大名』的,個個聞風喪膽,望風歸降!如今嘛,那裡已是我大明的『東倭都司』了。」
說到此處,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同情:
「隻是苦了倭國尋常百姓,不僅不能入我大明國籍,還隻能幹些修路、挖礦、填壕溝的勞作雜話,淪為下等庶民。也算狂妄自大、忤逆上國的報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番話語經由通譯轉述而出,殿內各國使臣神色齊齊一緊,
西洋使臣個個麵色凝重,心底發怵不已。
自打來到大明,入耳皆是大明王師出征、動輒殲敵數十萬、滅國拓土的赫赫戰功。
對比歐洲列國彼此征伐動輒數年、死傷寥寥的戰事,兩相映照,簡直如同鄉野村夫村口鬥毆一般微不足道。
而南洋諸國使臣,本就早已心生歸順之意。
此刻聽聞倭國從一方強國,轉瞬被大明跨海覆滅,淪為天朝屬地,百姓世代低人一等的悽慘下場,心中那點對新朝貢條約的牴觸、觀望之心,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英國公所言極是!」
殿間勛貴行列中,有人高聲附和笑道,
「既是國之慶典,助興之舞,自當請些『特別』的角兒上來,方顯隆重有趣嘛!光聽您老說,未免隔靴搔癢,不夠盡興。」
聞言,內閣大學士袁可立眉頭微蹙,起身拱手勸諫:
「英國公,今日乃陛下賜宴萬國使節之隆典,關乎天朝體統,些許助興之戲,不宜過於孟浪,恐失莊重,惹遠邦非議。」
禦座之上,朱由校擺了擺手:
「無妨!獨樂不如眾樂,今日中秋宴飲,本就圖個隨性自在,不必太過拘禮。」
他轉向侍立身側的劉若愚,
「去,傳朕旨意,令東倭都司舞姬入殿獻舞。」
「內臣遵旨。」
不多時,殿門大開。
一隊身著倭國合歡和服的女子,低眉斂目,緩步入殿。
殿側樂聲一變,從原先的中正平和,轉為一種帶著異域風情的、略顯哀婉又刻意柔媚的曲調。
為首的男子,看去年紀不過二十許,麵容白皙,眉宇間依稀可見昔日的貴氣。
仔細看去,正是昔日倭國後水尾天皇!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往日華服,身著一身專門為他準備的舞服。
在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年輕女子,個個容貌清麗,步履小心翼翼。
身上則以極薄的紅紗為主,綴以金色亮片與彩色絲絛,衣襟大開,下身則是類似裙褲的誇張樣式,行動間紗裙飄拂,刻意凸顯腰肢與腿部曲線。
舞姬們甩袖、轉身、跳躍,動作幅度比大明舞蹈大得多,裙擺飛揚間,偶露雪白小腿,媚態刻意,全然是供人取樂的伶人姿態。
為首的後水尾天皇手持摺扇,開合流轉,動作比身後的女子更加柔媚,眉眼低垂,不敢仰視禦座,周身都透著刻意討好、屈膝乞活的卑微。
一曲舞畢,
舞姬齊齊伏身五體投地,額頭觸在冰涼的金磚上,齊聲低呼:
「下國罪民,恭賀大明皇帝陛下千秋萬壽,天朝國運永昌!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調淒楚,姿態卑微。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或粗或細的呼吸聲。
許多西洋使臣,才明白了這並非尋常異域樂舞,而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極具羞辱意味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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