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祿目光嚴肅,直視副手:「速以八百裡加急,密報鄭主,詳陳此間利害!對外,當示之以極恭順,言辭謙卑,禮數周全,以安上國之心,消弭猜忌;
對內,須修武備於無形,整飭軍伍,暗固關防,密儲糧械,以鎮叛逆之膽,防患未然!邊關隘口,暗加屯守,增派精乾;軍械糧秣,密為籌措,藏於深山。
明軍火器犀利,軍容若真如傳言般雄壯,則我朝更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萬不可再授人以柄,重蹈『都統使司』之覆轍!此乃存亡之道,社稷所係!」
「下官明白!即刻去辦!」副手肅然領命,匆匆退下。
阮文祿微微頷首,疲憊地閉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
燭光下,他緊鎖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小國使臣在大國陰影下的沉重壓力與深謀遠慮。
暹羅、緬甸等國的使節,也懷著複雜的心情,他們一麵謹慎地遍訪相熟的明朝官員,旁敲側擊,打探虛實;
一麵將「大明皇帝將舉行盛大閱兵」、「親提三十萬大軍北伐」的消息,連同對大明力量重振後地區格局劇變的深深憂慮,通過最隱秘、最快速的渠道,火速傳回國內。
他們如同漂泊在怒海驚濤中的一葉扁舟,隻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閱兵那天的到來,揣測著那足以改變自身國運的未來。
朝堂的肅靜之下,是市井的喧囂。
儘管官方尚未正式公告,但「皇帝要帶大軍在城裡走一圈給老百姓看」、「要在京城北郊操練幾十萬大軍震懾番邦使節」、「陛下要禦駕親征剿滅建奴」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傳遍了京師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坊間巷陌,議論紛紛,卻也謠言四起:
「聽說了嗎?過幾天閱兵,皇爺說要'與民同閱',到時候十萬大軍從德勝門入城,沿途經過幾個坊市大道,到時候一定得去瞧瞧!」短衫漢子王五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差點濺到鄰座。
「這算什麼?聽說還要在北郊校場,有幾十萬人馬操演!光是大炮就有上千門」一旁的老秀才接口,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這輩子能見著這場麵,也是值了!」
「看來陛下是真要打遼東了?那幫建奴的好日子到頭嘍,好好地讓他們知道招惹我大明的後果!」鬚髮皆白的趙老漢捋著鬍子,語氣篤定。
「可是這五百萬石糧!皇上從哪變出來的?這得是多少糧食啊,這下咱們再也不怕鬨糧荒了!」帶著孩子的孫家娘子麵露喜色。
「嘿!我聽隔壁王二說,這糧是加征來的,明年怕是要加稅!」尖嘴猴腮的劉三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拋出炸彈,妄圖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放屁!皇爺對我們多好,這明明是抄了那幫晉商老底得到的糧食,你休要在這裡汙衊皇爺!」一旁的幾個憨厚漢子憋紅了臉,一臉不懷好意。
「噓……小聲!莫談軍機!要掉腦袋的!」茶館掌櫃老周緊張地提醒,眾人這才稍稍收斂。
這時,幾個漢子中一直悶頭喝茶的陳大壯突然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聲音洪亮地插話:「加稅?俺看未必!你們啊,光盯著糧餉,咋不想想咱們皇爺是啥人?」
眾人一愣,目光都轉向他。
陳大壯放下茶碗,抹了把嘴:「俺說句大實話,咱們皇爺,怕不是天神下凡,專門來救咱們窮苦人的!」
「哦?陳大壯,這話咋說?」趙老漢好奇地問。
「咋說?」陳大壯眼睛一亮,來了精神,「你們瞅瞅京師南郊!那一片荒地,才幾個月?立起來多少大廠子?鋼鐵廠!紡織廠!那煙囪冒的煙,老遠就能看見!那裡麵,可招老鼻子多人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壯勞力,有手藝的婦人,都要!俺婆娘就在紡織廠裡上工!你們猜咋著?一個月,穩穩噹噹一塊銀元!外加一石糧食!聽說逢年過節,還發棉布!還有那『工服』,一年兩套呢!厚實著呢!」
「啥?招女人?還發銀元糧食布匹?」孫家娘子眼睛都直了,「那……那能放心嗎?」
「嘿嘿!」陳大壯得意地笑了,「要是別人開的廠子,俺也不放心!可那是誰?那是皇爺建的廠子!管事的,都是宮裡出來的公公和姑姑!規矩嚴著呢!誰敢亂來?」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錢掌櫃狐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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