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南大功坊內。
這片府邸林立、氣象森嚴的區域,東抵繁華喧囂的秦淮河,西至莊嚴肅穆的古禦街,南達園林秀麗的瞻園路,北臨商賈雲集的建康路,乃是南京城內達官顯貴、勛戚將帥的聚居之地。
高牆深院之間,朱門黛瓦,鱗次櫛比,門前石獅肅立,巷陌深深,尋常百姓至此,無不屏息低首,快步而過。
而在這其中,規模最宏、規製最高、門庭最顯赫者,莫過於巍然矗立於此的魏國公府。
要說魏國公一脈,確實是源遠流長,其爵位始於大明開國第一功臣、中山王徐達。
洪武三年,太祖朱元璋大封功臣,徐達功勳卓著,受封魏國公,祿五千石,賜予世券,朱元璋更是親口允諾「世世承襲,與國同休」,恩遇之隆,一時無兩。
至徐達之子徐輝祖時,更成就了一段「一門雙國公」的佳話。
徐輝祖承襲父爵,為魏國公,鎮守南京;其弟徐增壽則因在「靖難之役中暗助燕王朱棣,於永樂年間被迫封為定國公,遷往北京,世襲罔替。
自此,徐家一門兩公爵,分鎮南北兩京,其顯赫尊榮,在大明勛臣中無出其右,底蘊之深厚,人脈之廣博,遠超尋常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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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至今,已歷十餘世,南京的魏國公府雖不能直接乾預地方政務,但其憑藉累世的聲望以及與南直隸各級軍政官員千絲萬縷的聯繫,在南直隸的軍隊、勛貴集團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影響力,依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是不折不扣的南京巨頭之一。
歷任魏國公,都是江南地界上真正能「說得上話」、跺跺腳能讓南京城震三震的人物。
因此,當以徐肇惠為首的江南士紳代表,遞帖求見當代魏國公徐弘基時,這位深居簡出的國公爺,對這幫士紳與地方豪強私下所謀之事,心中早已猜透了七八分。
無外乎,又是想借著「為民請命」的幌子,利用他們在地方上掌控的龐大資源,煽動民意,製造事端,最終目的,無非還是為了抗拒朝廷清丈田畝、推行新政的舉措,說到底,還是為了保住自家的巨額田產和優免賦稅的特權。
可徐弘基此刻的心思,全在手中這封來自北京定國公府的書信上。
他頭都沒有抬,對剛剛進來恭敬匯報的家丁隨意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地說道:「就說本公爺不在,外出巡視江防去了。」
家丁躬身退出,輕輕的將書房門輕輕掩上之後,偌大的書房內又恢復了寂靜。
徐弘基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良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將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陛下竟要改組五軍都督府?重新振興勛貴子弟……」他放下書信,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敲擊著,喃喃自語。
沒錯,這是一封從定國公徐希從京城傳來的書信,至於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他那個不孝子徐允禎,仗著自己定國公世子的身份在天津大營肆意妄為,結果撞到了鐵板,被福建水師總兵羅瀾毫不留情地杖責十五軍棍,顏麵掃地地扔在了天津衛。
連徐希費儘家財,好不容易為他爭取來的在禦前露臉、積累軍功的參軍機會,也被這個逆子白白斷送。消息傳回北京,徐希氣得幾乎差點將這逆子打死在祠堂。
雖然還有南洋債券在手,不至於血本無歸,但是他定國公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經此一事,已然落了下乘。
就連陛下設立的禦前參謀司,入選的勛貴之中,竟僅有英國公一人,他定國公府已然落後一步。
徐希反省再三,不甘頹廢,連娶三房小妾,指望著自己老樹開花,能為定國公府再培養一位得力的繼承人。
不僅如此,定國公為了彌補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思來想去,又打聽到陛下已派遣心腹太監魏忠賢南下南京,意欲整頓南直隸積弊,當即就想起了同氣連枝、駐守在南京的魏國公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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